四点多,谭建国来了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,里头是那份补充记录。上午他说明天一早送,结果当天就写完送了过来。他把文件夹放在桌上,没急着走,站在台子边上看那两块拼上的骨盆。
“丁法医,”他问,“她的年纪,你们正式意见打算写多少?”
“二十五到四十。耻骨联合面、耳状面、肋骨端都在年轻那一段,要收窄还得等别的。”
谭建国转过头看许小满:“许法医,你自己看,她多大?”
“纸上只能写二十五到四十。”许小满把手里那根肋骨放到位置上,“您问我,我看她过不了三十。耻骨联合面那几道横嵴还清清楚楚,耳状面细,肋骨头上的窝也浅。”
谭建国把本子翻开,又记了一行。
“过不了三十。我记着了。查出来她是谁,我看看她到底多大。”他往门口走,走到门口又停下,回过头,“她身上有旧伤,要是当年去看过,城南那几个乡卫生院多半还留着片子。那几家我都熟,用得着,打我电话。”
谭建国出了门,门在他身后关上。邵法医把老花镜摘下来,在衣襟上擦了擦。
“丁蔚,你来技术大队几年了?”
“九年了。”
“一副混在一堆里的骨头,你拣出来摆**形,要多久?”
“顺的话,得一整天。”
“我当年最快,也得大半天。”邵法医把老花镜戴回去,“他一个下午就摆完了。你拿尺子跟在后头量,他自己一回尺子都没碰,随口报了个股骨的长度,跟你量的就差一毫米。”
他转过头来,看着许小满。
“你这手活,在我这儿,排第一。”
许小满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“别谦虚。”邵法医说,“我干了三十几年,这句话不随便说。”
丁蔚一直低着头写记录,听到这儿,把笔放下了。
“不止股骨。”她说,“下午他随口报长短的,一共十一根,我都拿板子量了,没有一根差出两毫米。”她停了停,“我刚来那年,邵主任让我摆一副,我摆了三天。”
“我记得。”邵法医说,“第三天晚上,你在走廊里哭。”
丁蔚没接这句,低头把记录本翻过一页,耳朵有点红。
晚上七点,这一具骨头从头到脚的片子都拍齐了,七十多张,摞成一沓。
许小满把那半块骨盆又拿起来,拇指按在髂骨那道鼓起来的棱上。昨天在工地上,谭建国用手摸出来的就是这一道:骨头断过,后来长上了。
一个二十几岁的女人,骨盆上断过一回。摔一跤能摔断,骑车撞一下也能撞断。可要是不止这一处呢?
他放下骨盆,把那一沓片子抱到灯板前面,一张一张往灯板上挂。这一回,他只找一样东西:断过又长好的地方。
邵法医没走,坐在轮椅里看着他翻,手里捏着老花镜,一句也没问他在找什么。
翻到第九张,许小满停住了。
“丁老师,您看这张,右边的尺骨,中段这儿。”
丁蔚凑过来,对着灯看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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