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他。在卫生院的铁皮柜里翻了半个钟头翻出来的。”
“周一还说是迁坟落下的。”冯锐说,“这人认错认得快,干活也不含糊。行。”
他摆了摆手,走了。他从昨天查到现在,一夜没合眼,走到楼梯口打了个老长的哈欠,隔着门都听得见。
八点半,丁蔚从 DNA 室回来了,手里拿着一**打出来的纸。
“骨样昨天送的,今天出的分型;林德厚的血样下午加急做的。初步亲缘分析支持父女关系。复核以后,明天出正式意见。”
她话音刚落,门口有人敲了两下。谭建国拎着一个牛皮纸袋站在门口,袋子里是卫生院盖了章的病历复印件,还有翻拍的片子。电话里说的是明天送,结果当天晚上就送来了,跟周二那份补充记录一样。
“我回分局,顺路嘛,就先送过来了。”
他把纸袋放在桌上,看见丁蔚手里拿着一张纸,猜到是什么,没开口问,就站在那儿等着。
“谭法医,DNA 初步比对出来了。”丁蔚说,“是林德厚的女儿。”
谭建国点了点头,没走。他从口袋里摸出那个本子,翻到周二那一页。周二下午他在这间屋里问过许小满她多大,许小满说“过不了三十”,他当场记在了这一页最底下一行。
“丁法医,她走的时候多大?”
“二十七。按***上的出生年月算的。”
谭建国拔下那支笔帽缠着胶带的笔,在那一行后头打了个勾。这一回勾打得很重,笔尖把纸都戳破了一点。
他把本子揣回口袋,冲许小满点了一下头,又冲丁蔚点了一下头,转身走了。
门关上了,丁蔚才转过头来。
“过不了三十,你说对了。”她说,“周二你跟老谭说这话的时候,我在旁边写记录,心里还打了个问号。”
许小满走到灯板前面。屏幕上是六年前卫生院那张旧片,灯板上挂着周二拍的那张。同一根右胳膊的骨头,中间隔着六年。
六年前,正月,她胳膊打着石膏,跟她爸说,我在这儿挺好的。
三年前,三月,她的微信给她爸发了一句话,说别找我,就当没生过我。
“丁老师,林德厚那三张照片,明天请他再带过来,翻拍一张。”许小满说,“第三张,穿粉格子褂子的。”
“颅骨缺的那一片,明天开始拼。”丁蔚把那张 DNA 初步比对的单子对折,塞进白大褂口袋,“拼好了,你是想拿它跟照片对一对吧?”
“对。我想看看她脸上颧骨那一处,照片上看不看得出来。”
丁蔚关了半边灯,先走了。
屋里只剩许小满一个人。台子上盖着白布,白布底下,是照着人的样子摆好的一副骨头。他走过去,把白布掀开一角,露出那块颅骨,左边还缺着一片没拼上。
从周一挖出来到现在,他心里叫她“这一具”,叫她“坑里的”,叫她“她”。到今天晚上,他才知道她叫什么。
“林秀。”他说。
屋里很静,只有灯板嗡嗡地响。
“**今天来过了。带着你三张照片,一张结婚的,一张抱着孩子的,一张穿粉格子褂子的。他坐了一个多钟头,一杯水就喝了一口。”
他停了停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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