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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视线落在“截肢”两个字上,笔画清晰,每一个偏旁部首都端正得近乎**。
纸张在她手里簌簌地响,像秋末最后一片枯叶在风里挣扎。
她握笔的手抖得厉害,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,迟迟落不下去。
签了,江绍烽就没有腿了。
不签,江绍烽可能连命都没有了。
“阮小姐。”护士第三次开口,这一次,声音里多了几分焦急,“请您尽快。真的不能再等了。”
阮星晚闭上眼。
眼泪从眼角滑下来,滚过脸颊,滴在纸上,洇开一团墨迹。
她从来没有这么恨过一支笔,恨过一张纸,恨过自己的名字。
那三个字她写过无数次,在结婚申请书上,在购房合同上,在江绍烽送她的每一本书的扉页上,她都写过自己的名字。
可这一次,它重得像要压断她的手腕。
她的笔尖终于落在纸上。
每一笔都像刻在她自己骨头上。
阮、星、晚。
三个字写完,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,握着笔的手垂下来,笔滚落在地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她把同意书递过去的时候,手指还在抖。
护士接过去的那一瞬间,她忽然抬起头,眼睛红得像浸了血。
“请你……请你们,”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来原本的清亮,“多加一些止痛药,他怕疼。”
护士愣住了。
“他看起来桀骜,可是只有我知道,他很怕痛。”阮星晚说,像是解释,又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多加些止痛药,别让他疼,求你们了。”
说完这句话,她转过身,额头抵住冰冷的墙壁,肩膀无声地、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走廊尽头那盏手术中的红灯还亮着。
阮星晚缓缓滑坐在墙角,把脸埋进膝盖里。
她想起江绍烽最后一次站起来的样子,今天早上。
他站在衣帽间里系袖扣,逆着光,两条长腿被定制的西裤包裹着,线条利落得像一把刚出鞘的剑。
那是她最后一次,看见他站着的样子。
手术室的灯再次亮起。
而等待她的,将是一个再也无法站立的江绍烽,和一个彻底被改写的未来。
走廊尽头的窗户映出黎明前最深的黑暗,阮星晚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,把脸埋进膝盖里,无声地哭了起来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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