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刮了一夜,窗户纸鼓起来,又被屋里的热气吸回去,反反复复,听得人难受。
赵玉盘翻了两回身,还是睡不着。
白天买回来的东西能不能吃到开春,粮本上的数字有没有算错,赖三被抓以后齐有德还会使什么坏,她翻来覆去算了好几遍,越算脑子越清醒。
熬到半夜,她实在憋不住了,撩开被子准备去外头上茅房。
炕沿不宽。
她摸黑往外挪,脚探下去找鞋,鞋没碰到,先踩上了陆长风搭在炕边的手。
她吓得差点喊出声,陆长风翻身坐起,一手捂住她的嘴,另一手撑着炕沿,没让两个人撞到一处。
“别出声,是我。”
话音贴着她耳边落下。
赵玉盘过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拍他,拍第一下没反应,又拍了第二下。
陆长风松开手,从炕沿底下勾出她的鞋,摆在脚边。
“上茅房?”
“嗯……”
赵玉盘套上鞋,披起棉袄,弯腰溜出了门。
外头的寒风往裤脚里钻。
她回来时两只手冻得通红,进屋便掀开被子钻了进去,里面还存着少许余温。
她躺回原处,盯着头顶的木梁,胸口还跳得厉害。
刚才那场惊吓早过去了,那只手掌的温度却留在脸上。
干燥,粗糙,掌心全是干活磨出来的硬茧。
赵玉盘把脸藏进被子,闭紧眼睛,逼自己去算那五十斤棒子面能吃多少天。
算到第三遍,还是乱了。
第二天一早,陆长风穿上了沈秋月连夜赶出来的新棉袄。
深蓝色棉布包着旧棉花,针脚细密,肩膀和肘部还多加了一层补丁布,进山干活也经得住磨。
韩春燕围着他打量一圈,啧了一声。
“嚯,穿上这个,可算有个正经人样了。”
“我以前不像正经人?”
“以前你那破皮袄,上头三个窟窿,下头两道口子,叫花子瞧见了都得让你半个窝。”
赵玉盘白了她一眼。
“你说话能不能好听点?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