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再婚那晚,把我的被子放在了楼道:
“叔叔睡眠浅,**妹也大了,你晚上起夜,他们不习惯。”
那年我十二岁。
从此,我的行李从不超过一只箱子。
租房不买家具,东西坏了,先想能不能撑到搬家。
连跟苏晚宁领证那天,我都问,
万一吵架,能不能等我找到房子再走。
她红着眼,把钥匙塞进我手里:
“这是你的家。”
“以后吵得再凶,也是我出去。”
我信了。
婚后三年,我们一起还房贷,慢慢添齐家具。
我也终于买了一张不方便搬走、却很喜欢的沙发。
送到家那天,她的前男友搬了进来。
他刚离婚,说前妻一直纠缠他,一个人住会害怕。
苏晚宁让我退掉沙发,把客房腾给他。
“你的书和电脑先放餐桌,别占着房间。”
我问,怎么不先跟我商量。
她头都没抬。
“他现在连个能安心睡觉的地方都没有,你就不能体谅一下?”
“房子首付是我出的,我还不能做主了?”
我看着刚装好的沙发。
买之前,连我们老了坐哪边,我都想好了。
最后,我只点点头,说退吧。
随后回复了那份迟迟没答应的海外工作邀请。
我接受,下个月可以到岗。
那只空了三年的行李箱,又被我拖了出来。
这次不用等谁把被子放到门外。
我的家不在这里,我该去给自己安个家了。
......
邮件发出去不到一分钟,客厅里传来苏晚宁的声音。
“师傅,沙发不用搬了,原路退回去吧。”
我拉着行李箱走出去。
米白色沙发堵在门口,包装膜还没拆。
我挑了三个月,等了四十七天。
送货师傅看看我,又看看她。
“到底退不退?”
“退。”
我先开了口。
苏晚宁像是松了口气,转头对裴川说:
“这下客房能放下你的东西了。”
裴川扶着纸箱站在她身后,眼睛红红的。
“顾哥,对不起。”
“我也不想麻烦你们,可我刚离婚,晚上一个人待着就喘不上气。”
他说着,把手按在胸口。
苏晚宁立刻接过他怀里的箱子。
“你跟他道什么歉,这又不是外人家。”
不是外人。
那谁是外人?
送货师傅把沙发抬走,包装膜擦过门框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我盯着客厅空出来的位置。
原本那里要放一盏落地灯。
我连灯泡用暖光还是白光都想好了。
现在,裴川的六个纸箱堆了上去。
他推开客房,看见我的书桌,愣了一下。
“晚宁,我会不会打扰顾哥工作?”
苏晚宁头也没抬。
“他在哪都能办公。”
她走进来拔掉我的电脑电源,把资料摞到餐桌上。
“你先将就几天。”
电脑屏幕瞬间黑下去。
上面还开着我准备了半个月的项目方案。
我看着她。
“他住多久?”
“刚来就问这个,你让他怎么想?”
“我问的是时间。”
裴川咬了咬唇。
“等我状态好一点,我马上走。”
这句话没有期限。
一天可以叫好一点,一年也可以。
苏晚宁皱着眉。
“顾屿,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安全感,你别什么都算得这么清楚。”
安全感。
从她嘴里听见这三个字,我差点没忍住笑。
当年领证,我攥着户口本问她,如果以后吵架,能不能别赶我走。
她抱了我很久。
“这辈子谁都不能让你没地方睡。”
现在,她亲手拔了我的电脑,腾出了我的房间。
因为另一个男人没地方睡。
我把电脑重新抱起来。
“行,我给他腾。”
苏晚宁表情缓和下来。
“这不就好了?”
“裴川不是不讲理的人,等他缓过来,我们照常过日子。”
她说得太自然。
像我只是不肯借一把伞。
而不是家里突然住进了她念念不忘的前男友。
裴川把衣服挂进柜子,又拿出一瓶须后水。
苏晚宁笑了。
“你还用这个牌子?”
“你居然还记得。”
“以前闻惯了。”
两个人对视一眼,又同时移开视线。
那点没说出口的东西,反而把我衬得多余。
我拖着箱子回主卧,把护照、证件和工作资料放进去。
苏晚宁靠在门口。
“收拾这些干什么?”
“出差。”
“你最近没项目。”
“刚接的。”
她盯了我两秒,忽然笑了。
“生气就直说,别动不动收行李吓唬人。”
“你能去哪?”
我没回答。
结婚三年,她太清楚我有多怕漂泊。
所以她笃定,我舍不得走。
晚上,我去客厅接水。
墙上空了一块。
我们的结婚照不见了。
裴川抱着枕头站在客房门口,轻声解释。
“我刚离婚,看见婚纱照有点难受。”
苏晚宁从储物间出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我先收起来了。”
那张照片被她面朝下塞进纸箱。
旁边是我退掉沙发后,空荡荡的客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