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瑞龙继续说道:“所以 ,你一定要在所有记者、直播镜头全都在场的情况下,详细说明大风厂那二十吨汽油的事情,包括一旦引燃爆炸之后会造成的严重后果,会死多少人,附近多少百姓会受到波及,还有多少学校多少学生有可能受伤,都要说清楚,只要你当众把这些利害讲透,你就不是简单强硬执法,而是敢于作为,为老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,敢于站出来和危险局面做斗争的好厅长。”
祁同伟低声应道:“我明白你的意思,当众讲清风险,有理有据,所有**镜头都会记录下来。”
“没错。” 赵瑞龙的语气带着几分点拨,“祁哥,你好好想一想,这种牵扯几百工人、群众和拆迁方对峙的重大*****,上边的领导肯定都在盯着这场风波,到那个时候,沙瑞金还能拦得住你,不给你升副**?”
这句话像重锤,砸在祁同伟心上。他靠在办公室宽大的真皮座椅上,脑海里飞快权衡利弊。
沙瑞金空降汉东,一**就着手整肃汉东盘根错节的**圈子,政法系统是他重点核查的区域。
而李达康,不单单是高育良多年的宿敌,更是他冲击副**这一位置最大的拦路虎。
祁同伟暗自思忖,这一次,若是能妥善处置大风厂危机,保住周边数十万百姓的安危,办成这件别人啃不动的硬事,李达康恐怕还要欠自己一个天大的人情。
想到这里,祁同伟心里生出一丝顾虑,开口问道:“瑞龙,那达康**那边,到现场之后我该怎么处理?”
电话另一头的赵瑞龙淡淡一笑,语气显得无所谓。
“李哥那边简单,到了现场,你把利害当面跟他说一声就够了。李达康这人,是出了名的甩锅王,一旦事态失控,他自然而然会把责任推给下面办事的人。咱们不求他站在咱们这边,只要让他欠下你一份人情,就足够了。”
祁同伟缓缓点头,心底把这笔账算得通透。
若是沙瑞金没有来汉东,那遇到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,他一定会抓住大风厂这件事,狠狠打击李达康,削弱秘书帮的势力。
可如今不一样,沙瑞金已经带着尚方宝剑来到汉东,磨刀霍霍,四处清查。
而他祁同伟,早就落在了沙瑞金的重点观察名单里。这种局面下,不能再继续**消耗,要学会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。
“说得好,团结力量,借势而立。” 祁同伟低声自语。
“祁哥,记住底线,守住法理,抓住现场镜头,剩下的,看你临场发挥。” 赵瑞龙最后叮嘱一句,便结束了通话。
祁同伟放下手机,长长呼出一口气,眼底的犹豫尽数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。他拿起办公桌上的座机,拨通秘书小周的电话。
“小周,网上的**,不必管控。” 祁同伟语气决绝,没有丝毫迟疑,“通知省内主流媒体,如实报道大风厂现场情况,不删稿、不隐瞒,不夸张,任由舆情自由发酵。另外,立刻通知特巡警支队,全队武装集结,十五分钟之内,赶到大风厂现场待命,还有消防,出动所有人,全部赶往现场,我现在立刻赶往现场。”
电话那头,小周应声领命。
挂断座机,祁同伟站起身,走到办公室落地窗前,望向窗外汉东省委大院的方向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。
李达康,你一门心思推进光明峰项目,心心念念盯着**的位置。这一次,我倒要看看,你会不会搬起石头,砸了自己的脚。
他整理好身上警服,戴上警帽,快步走出**厅大楼,坐上等候在门口的**。车队拉响警笛,朝着大风厂疾驰而去。
二十分钟之后,祁同伟抵达大风厂对峙现场。
厂区大门内外,场面混乱到极点。
数百名大风厂工人手持木棍、钢管,守在挖开的战壕后方,战壕里灌满了汽油,刺鼻的油味顺着风,飘到很远的地方。
白发苍苍的陈岩石站在双方中间,苍老的身躯挺立在人群中央,苦口婆心调停劝说,嗓子都已经沙哑。
李达康面色阴沉,负手站在***旁边,眉头紧锁,山水集团的新经理王腾站在他身侧,低声向他汇报现场工人的动向。
工厂外围,上千名附近的居民、闻讯赶来的群众围在警戒线外,不少人举着手机拍摄直播,人声鼎沸,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,声浪震耳。
网络直播画面正在实时向外传播,无数网友正在屏幕前注视着汉东大风厂这场对峙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