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蛮破关当天,皇帝萧昱阳的头颅被挂上了玄武门。
我姜氏满门忠烈,誓死护我替皇帝收尸。
母亲扑在蛮兵的刀口上,后背被生生扎透。
“妍姝,向东跑!”
十二岁的侄女小满换上我的凤袍,引开追兵。
中箭坠城前,最后喊了一声“皇姑姑”。
乳母替我挡住最后一柄长枪,掌心还攥着给我热过的馒头。
上百名女眷用肉身堵住追兵,我才终于爬上城楼。
可当我解开草绳,落入怀中的头颅却极轻。
耳后也没有他生来就有的朱砂痣。
指尖一抠,脸皮翘起一角,底下竟然是黄蜡。
就在这时,不远处的暖阁里,传出我战死夫君的笑声。
“玄霜,这试炼还要多久?”
女法师回道:“六爻卦象显示,今夜子时,皇后若仍不屈,大渊国运方可昌盛。”
“记住,不许伤人。事成之后,朕封你为妃。”
我低头看着袖口上母亲与小满干透的血。
一头撞死在城楼上,血染红了蜡像头颅,心脉寸寸断裂。
原来破城是假,国难是假。
就连他的死也都是假的。
一场荒诞的试探。
从头到尾,只有我们姜家女是真的死了。
......
我飘在玄武门前,低头看着自己的**。
那具尸首趴在城墙边上。
两只手抠进黄蜡里,指甲全翻了过来。
城楼下,暖阁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“啧,不过是个蜡像,值得她哭这么久?”
萧昱阳脱下战甲,换上了明**的龙袍。
他抬手理了理袖口,跨过门槛。
女法师玄霜跟在他身后半步,手里拂尘微扬。
“在下先去瞧瞧,免得娘**脾气冲撞了陛下。”
暖阁与登楼的石阶之间隔着一道转角,楼门半掩着。
玄霜抢先走过去。
往门内匆匆看了一眼,脚步便停住了。
她回头看了眼还在暖阁门口的萧昱阳。
随即将楼门关上,转身迎了过去。
“陛下且慢,外面风大莫受了风寒。”
萧昱阳停住脚,朝登楼的方向瞥了一眼:
“妍姝呢?戏演完了,让她带着姜家人下来吧,哭哭啼啼成何体统。”
玄霜咽了咽唾沫,脸上堆起笑意:
“回陛下,皇后娘娘气性大着呢。”
“她方才瞧出那是蜡头,正在上面撒泼,还让姜家女眷全躺在地上装死。”
“娘娘说了,陛下若不跪着去迎,她今日便死在城楼上不下来。”
我飘在半空,看着玄霜那张嘴一张一合。
想冲下去撕她的嘴。
可我的手掌穿透她的发髻,只带起一缕微弱的阴风。
萧昱阳皱起眉,越过她看向楼门。
门后没有哭声,也没有人应答。
“她当真这么说?”
“在下怎么敢**陛下。”
玄霜侧身挡在转角前。
“娘娘还说,谁敢下楼见陛下,便不是姜家人。守门的人劝了几回,都被骂了回来。”
萧昱阳站了片刻,掸去袍角上的熏香灰:
“借此事撒泼,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。”
“大渊国运正值转折,朕不过是遵从卦象试试她,她倒摆起皇后威风来了。”
玄霜从宫人手中接过热茶,递到他面前:
“娘娘是恃宠而骄,仗着姜家战功赫赫,连陛下的苦心都不愿体谅。”
“依在下看,不如先晾着娘娘,等她气消了自然知晓陛下的不易。”
萧昱阳没有接茶,冷着脸吩咐身旁的禁军统领:
“传朕口谕,把玄武门上下通道全给朕锁死了。”
“没有朕的旨意,一滴水、一粒米都不许送上去。”
“她爱装死,就让她和姜家满门在上面装个够!”
玄霜立即福身领旨,转身招来守在楼门旁的亲信。
那几人正是方才扮作蛮兵的死士,此时已换回了禁军衣甲。
“听见陛下的圣旨了吗?落锁!任何人不得擅自登楼,违者立斩!”
禁军统领正要上前,玄霜又道:
“此处仍由在下带人看守。娘娘若有话传下,在下自会回禀陛下。”
萧昱阳摆了摆手,准了。
一名死士推开楼门,拖起散在石阶上的铁链。
铁链擦过乳母的脸。
她的手还蜷缩着,掌心那半个馒头被铁链碾成碎渣。
死士退到门外,将铁链穿过门环。
铜锁咔嗒一声扣死。
萧昱阳挽着玄霜的手腕转身回了暖阁,边走边道:
“拟旨吧,玄霜护国有功,着封为宸妃赐居承乾宫。”
我跟在他们身后。
不过一道转角,便看不见母亲流出的血了。
宫人捧来净手的温水。
玄霜放下拂尘,替他挽起袖口洗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