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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父母的鱼摊上杀了十年鱼。

洗不净的鱼腥,让我成了同学口中的“臭鱼仔”。

他们往我书包塞鱼内脏,按着我的头,问我是不是睡在泔水桶里。

后来,我离开鱼摊。

却一闻鱼腥,就会控制不住地干呕。

和盛清漪交往时,我说过这事。

她没嫌弃,只是把约会餐厅从海鲜馆换成了家常菜馆。

应酬完海鲜局,也会在公司洗干净才回家。

我以为她会护我一辈子。

直到她那个濒死的青梅竹马回来。

第一天,客厅茶几上摆满了小龙虾壳。

我忍着恶心收拾完,她说:

“他难得有胃口,你别扫兴。”

第二天,她端回一锅海鲜砂锅粥,腥气漫了满屋。

我在卧室吐了半小时,她隔着门喊:

“开窗散散就好了,他需要补身体。”

第三天,她拎了一条活鱼放到我面前。

“子念不会做饭,你帮他炖个汤。”

她的竹马靠在门框上冲我笑:

“**不是杀了十年鱼吗?这点小事肯定难不倒你。”

我看向盛清漪。

她别开眼,没有解释。

鱼在案板上甩着尾巴,水花溅到我手背上。

我擦干手,拿起手机给律师发了条消息:

“离婚协议,今天能出吗?”

......

“这条黑鱼你到底炖不炖?”

盛清漪的声音从厨房门口砸过来,带着明显的不耐烦。

活鱼在不锈钢水槽里扑腾,黏腻的水花又一次甩在我手臂上。

那股湿冷的腥味钻进鼻腔,胃里猛地一阵翻江倒海。

我扶住料理台,死死咬着牙,才没当场吐出来。

“我炖不了。”

我抽了纸巾,用力擦拭皮肤,皮肉几乎被搓破。

“盛清漪,我说过,我闻不了这个味道。”

陆子念扶着门框走过来,身上穿着盛清漪宽大的灰色衬衫。

他身形单薄,脸色苍白,眼睫上还挂着泪珠。

“清漪姐,算了吧,我不喝了。”

“**当年在鱼档干了那么多年,现在好不容易成了体面人,肯定嫌弃这些粗活。”

“都怪我身体不争气,拖累了你们。”

盛清漪急忙扶住他的肩膀,语气瞬间柔得能滴出水来。

“子念,你别这么说,医生说你低蛋白血症,必须喝现杀的黑鱼汤补元气。”

说完,她转头看向我,眉头拧成了死结。

“祁砚,你能不能别这么矫情?”

“子念那是生病,随时可能休克,你帮个忙能少块肉吗?”

我看着她握在陆子念肩头的手,忽然想起三年前。

那时我高烧三十九度,一个人在医院挂水。

盛清漪冒着暴雪赶过来,连大衣都没脱,把我冰凉的手塞进她心口捂着。

她说:“阿砚,以后只要有我在,绝不让你受一点委屈。”

现在的委屈,全由她亲手递过来的刀子刻下。

“家里有保姆,楼下有饭店。”

我压住颤抖的声音,直视她的眼睛。

“你如果真想给他喝,你可以自己动手杀,或者花钱买现成的。”

陆子念眼眶一红,泪水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
“外面的外卖不干净,油腻,我肠胃受不了......”

“清漪姐,真的不用麻烦**了,我吃止痛药熬过去就行。”

他说着就捂着心口往下滑。

盛清漪一把将他抱起来,小心翼翼地放在客厅沙发上。

安顿好陆子念,她怒气冲冲地折回厨房,一把拉开顶层的储物柜。

柜子里放着一只青瓷砂锅。

那是我母亲生前留下的唯一一件东西,我平时连碰都舍不得用力。

“你拿我的锅干什么?”

我冲上去想拦她。

盛清漪手腕一侧,避开了我的手,眼神冷得像冰。

“这锅受热均匀,保温好,我拿去给子念熬鱼汤。”

“盛清漪,把锅放下!”

我呼吸急促,伸手去抢。

“那是我妈留下的,不能沾鱼腥!”

盛清漪猛地推开我,力道大得让我撞在冰箱门上,脊骨一阵发麻。

“一个破砂锅而已,人命重要还是死人的东西重要?”

“祁砚,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刻薄恶毒?”

她当着我的面,抓起案板上的菜刀,动作生疏地朝鱼头砍下去。

黑红的鱼血溅上白色的大理石台面。

也溅在了我母亲留下的青瓷砂锅边缘。

浓烈的腥气在狭窄的厨房里炸开。

我捂住嘴冲进洗手间,跪在马桶前吐得撕心裂肺,胆汁几乎都要呕出来。

客厅里传来陆子念低柔的声音。

“清漪姐,你手流血了,快让我看看。”

盛清漪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,带着笑意。

“没事,一条鱼而已,为了你,受点伤算什么。”

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
周宛律师发来消息:“祁先生,离婚协议草拟完毕,财产分割明细已经按您的要求列清,随时可以打印。”

我擦干净嘴角的酸水,靠着冰凉的瓷砖打字。

“辛苦周律,今晚送过来吧。”

门外,盛清漪端着滚烫的鱼汤走向餐桌,扬声喊道:

“子念,快趁热喝,别理那个不可理喻的男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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