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刘嬷嬷辛苦了。”沈云初的声音温和如常,“替我谢过祖母挂念。”
刘嬷嬷笑着应了,却没有立刻要走的意思。
她站在那儿,眼睛往沈云初手腕上溜了一圈。
那只帝王绿的镯子正被烛火照得幽亮,翠色浓郁得几乎要滴出来。
刘嬷嬷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一拍,随即移开,笑容纹丝不变。
沈云初仿佛没注意到她的视线,端起药碗凑到鼻端闻了闻,抬眸问道:“世子爷那边,也有么?”
刘嬷嬷的笑容顿了一下,随即摇头:“老太君说世子爷身子康健,用不着这些。这药是专给妇人配的,世子妃趁热喝了才好。”
专给妇人配的。
沈云初低头看着碗里浓稠的药汁,忽然觉得有些好笑。
一碗给她一个人的药,一副她一个人的身子,一个需要她独自孕育的孩子。
而战墨言只需要在某天夜里踏进她的院子,便能完成这场仪式里他该尽的那一份力。
至于过程里她要喝多少苦药、熬多少个日夜、受多少旁人的目光和议论,那都是她一个人的事。
她端起碗来,没有犹豫,一口一口将药喝了下去。
苦味顺着喉咙滑下去时带着一种灼热的涩,她喝得很慢,每一口都咽得干干净净。
碗底最后剩下几片残留的药渣,她将碗放下,拿帕子按了按唇角,对刘嬷嬷弯了一下眉眼:“喝完了,劳嬷嬷回去跟祖母说,我会好好将养的。”
刘嬷嬷见她这般配合,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,说了几句体面话,便告退出了院子。
脚步声穿过庭院,院门合拢,那暗红的身影便融进了夜色里。
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青黛站在桌边,看着那只空碗,又看了看自家小姐平静如水的侧脸,嘴唇抿了又抿,终于没憋住:“小姐,老太君这也太……世子爷连药都不用喝,凭什么就您一个人喝这么苦的东西?生孩子又不是您一个人的事,凭什么他们把什么都压您一个人身上?”
沈云初端茶漱了漱口,把苦味压下去,然后抬眼看了看青黛气鼓鼓的脸,忽然笑了一声。
她伸手捏了一下青黛的脸颊,语气不紧不慢的:“急什么?一碗药而已,我喝了,老太君便放心了。”
青黛还想说些什么,但是沈云初打断了她。
“好了,明日还要早起去看母亲呢,东西都收拾好了吗?”
青黛被捏了脸颊,嘟着嘴揉了揉,却还是乖乖转身去收拾了。
她一边叠衣裳一边嘀咕:“收拾好了,那坛桂花酿搁在食盒里了,用棉布裹了三层,怕路上颠碎了。”
“还有您上回从江南带回来的那匹素色细棉布,奴婢裁了一块包了边,想着夫人斋戒用得上……”
她絮絮叨叨地说着,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清点给沈云初听。
从箱笼里取出的细棉布叠得整整齐齐,四边用月白色的线锁了边,一看就用了心思。
旁边还搁着一只小瓷罐,里头是沈云初自己做的桂花酱,桂花是江南带回来的,用冰糖渍了密封着,打开盖子便是满室的甜香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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