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墨渊在原地站了很久。
夜风灌进袖口,凉意顺着皮肤往骨缝里钻。
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慢慢攥起来又松开,重复了两三遍,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指缝间挤出去。
庶子。
他是庶子,而且还是一个夫人身边丫鬟生下的孩子。
这两个字从记事起就刻在他心里。
当年府上主母诞下嫡子,全府上下满心欢喜,可是就在此时,府上却有了一桩丑事。
那就是主母身边的贴身丫鬟有孕了,若是其他人倒也好解决,可偏偏是侯爷的。
也就是说明,夫人在为侯府开枝散叶,九死一生的时候,她的丈夫同她身边的丫鬟厮混在了一起。
正因为这件事,二人离心。
他的出生在有些人看来是一场**裸的背叛。
而老太君为他挑选的姑娘,家世清白,门风端正,性子温顺,样样都是按着庶子正妻的标准挑的。
不能太高,压了长嫂的风头;不能太低,丢了战家的脸面。
最好的就是林家这样的,旧族旁支,根基尚在却势微,嫁进来既不委屈也不扎眼。
多周全的安排。
战墨渊慢慢地弯了一下唇角,那弧度极浅,浅到月光都照不真切。
战墨言回到沈云初的院子时,屋里的灯还亮着。
他掀帘进去,看见沈云初依然靠在引枕上,手里拿着一本翻了大半的书,见他进来便把书合上放在膝头,抬眸看了他一眼。
“世子爷回来了。”她开口的语气依旧平淡。
战墨言在屏风边站了一下,把外袍解下来搭在架子上,然后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。
他伸手想碰她的手,被她不动声色地端起茶盏的动作避开了。
他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拍,收回去搁在自己膝上,没有再勉强。
“方才在廊下遇着二弟了。”他主动开了口,“我跟他说了林家三姑**事。”
沈云初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,她抬眸看他,目光里那层薄雾动了一瞬:“林家三姑娘?”
“嗯。”战墨言点了点头,像是觉得自己提了一件好事,语气比方才松快了几分,“祖母前几日提过的,说林家那个三姑娘今年及笄了,性子温顺,家世清白。”
“虽然林家如今势微了些,但胜在门风正,给墨渊做正妻也不算委屈他。我方才跟他说了这事,让他考虑考虑。”
“小叔又是怎么说的?”
战墨言叹了口气:“他说什么高攀不起,又说自己的事不急。你也知道他那个人,什么都闷在心里不往外说。明明是桩好事,偏要推三阻四的。”
“老太君看中的姑娘自然是错不了的。”沈云初开口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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