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云初靠在树干上,把肩头那件外袍拢了拢。
夜风从谷底涌上来,吹得她散落的碎发贴在脸颊上,凉丝丝的。
她听见战墨渊的声音从前面传来,他在报信:“大哥,大嫂在这儿。”
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。
火光猛地涌到她面前,刺目的橘红色把她的瞳孔照得缩了一下,随即她看见一个人影从火光中冲出来,在她面前猛地刹住,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没有直接扑上来撞翻她。
沈云初被打横抱起,她双手自觉搂上对方的脖子。
战墨言抱着她,径自从战墨渊的身边走过。
待安顿好沈云初之后,战墨言才走到自家二弟面前,他开口:“今日之事多谢二弟了,若不是你,我还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“大哥言重了,我只是偶然路过,庄子上的账出了问题,底下的人办事不力,我亲自来一趟。也巧,出了庄子往山下走时听见了声响,发现了大嫂。”战墨渊一番言语既解释了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,又说明了他遇见沈云初的原因。
战墨言听罢并没有往别处想,他伸手拍了拍战墨渊的肩膀:“不管怎么说,这事多亏了有你,回府之后,我让人送些好茶到你院里去。”
战墨渊听了这话,唇角微微弯了一下,那笑意极淡,在火光中一闪而过:“大哥的心意我领了,只是我常年不在府里住,送了茶也是积灰,不如留着自己喝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不着痕迹地往马车方向掠了一眼,声音又低了几分,“倒是大嫂今夜受了惊吓又伤了腿,回去之后该好好养着。大哥若有心,多陪陪她便是。”
战墨言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马车那边,帘子已经放下了,只隐约看见车壁上映出的一点烛光在轻轻晃动。
他收回视线,点了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他说完这两个字便没有再多留,转身往马车走去。
战墨渊站在原地,看着他上了车,车帘重新放下,车轮碾过山路发出一阵辚辚的闷响,沿着盘山道缓缓往下驶去。
火把的队伍跟在马车两侧,橘红色的光一路蜿蜒着消失在拐弯处的夜色里。
等那一片光彻底看不见了,他才收回目光,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肩头。
外袍还披在沈云初身上,忘记要回来了。
他轻轻呼出一口气,夜风把他那口气吹散在山林间,他转身朝庄子相反的方向走,走了两步又停下来,从怀里摸出一只极小的锦囊。
锦囊是藏青色的缎面,旧得有些发白,系口的绳子打了双结,像是被人反复解开又系上过许多次。
他把锦囊在掌心里掂了掂,唇角那抹极淡的弧度又浮起来一瞬,随即收回去,将锦囊重新揣进怀里,大步走进了夜色深处。
……
马车在侯府门口停稳,沈云初被抱了下来。
正门外早有人候着,见他们到了。
一个穿墨绿比甲的婆子小跑着迎上来,手里还拿着一件厚实的大氅。
她是侯府的管事孙嬷嬷,在府里伺候了三十多年,老太君跟前的人都得叫她一声“孙姑姑”。
她看见战墨言怀里沈云初的模样时,脚步骤然慢了一拍,随即加快两步赶上来,把大氅抖开,轻轻盖在沈云初身上。
“我的老天爷,”孙嬷嬷的心疼道:"少夫人这是遭了多大的罪啊……”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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