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眼皮开始往下沉，退烧针里带了一点助眠的成分，困意一波一波地涌上来。
“睡吧。”贺宗寒把杯子放到床头柜上，把她放回被子里，掖好被角。
沈晚眠攥着他的手指不放。
她半睁着眼，看着他坐在床边的侧影。过了一会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慢慢松开，呼吸渐渐变得绵长。
贺宗寒坐在床边，看着她睡着。
她的脸在月光下显得很白，额头上贴着一小块退烧贴，杏眼闭着，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鼻尖上那点红还没褪干净，嘴唇因为刚喝过水泛着一层薄薄的光。
他看了很久。
久到他想起了一些很久远的事情。
沈晚眠三岁的时候，他们两家人一起吃饭。
章佳音把她放在他旁边，说“眠眠，这是你宗寒哥哥”。
她坐在儿童椅上，两条小短腿晃来晃去，手里攥着一根棒棒糖，仰头看着他，眼睛又大又圆。
他那时候八岁，觉得自己是小大人了，想假装高冷一点。
结果她拽着他的袖子不松手，奶声奶气地说：“宗寒哥哥，我们玩过家家。”
他不想玩。她就瘪嘴要哭。
他只好蹲下来，问她怎么玩。
她把棒棒糖塞进他手里，认真地宣布：“我当爸爸，你当妈妈。”
他说不要，凭什么你当爸爸。
她歪着头想了想，改口说：“那我当新娘，你当新郎。”
他愣住了。
她拽着他的手，摇来摇去，嘴里念叨着“我要跟宗寒哥哥结婚”。
章佳音和江舒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，沈怀川端着茶杯直摇头。
他当时觉得丢脸。现在想起来，那是他往后十多年听过最好听的话。
后来他长大了，每次从北美飞回来，远远地看她一眼，就觉得够了。
她上大学了，谈了恋爱。
他心很疼，但都忍住了。他告诉自己，这些都不重要，只要她还在他能看见的地方就行。
贺宗寒低下头，把脸埋在她发间。
她头发上还有洗发水的味道，甜的，混着她身上的体温。
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，她的头靠在他胸口，他闭上眼，把下巴搁在她头顶。
就这么待了一夜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