姚德发胡子一翘刚要顶嘴,邢国栋已经摆了摆手,把目光移向他身后的顾承,顺着台阶慢吞吞地走了下来:
“哪个是点破瑞士磨齿机那道直油槽的小子?”
“邢老,是我。”
顾承上前一步,端端正正欠了欠身。
邢国栋没有客套,先伸出干瘦粗糙的大手,一把抓过顾承的右手翻过来,低头凑近了打量。
二十二岁年轻人的手掌心,虎口处留着推刮刀震裂后结成的暗红厚痂,几个手指肚上,还留着上礼拜在黄河底被齿轮毛刺划破、被拓印胶固化剂烧出来的血泡印子。
邢国栋盯着那几个指肚看了好几秒,这才松开手,接过顾承递上来的那张小齿轮修形图,足足看了两分钟,折好还给顾承,转过身背着手往车间里走:
“走吧,去库房看料。”
重型备料库最里头的枕木垫上,整整齐齐摆着两块乌黑发亮、已经粗锻成型的圆柱形合金钢锻件。
“上个月底,有个军品配套的单子临时改了设计参数,退下来两件同牌号的重载渗碳齿轮钢锻件。”
邢国栋拿劳保鞋的鞋尖点了点枕木,“昨晚撂下电话,我就拿卡尺量过了,外径和齿宽,刚好够你们车那两只小齿轮。
这批余料在特种技术库账上,不归外头销售处那帮卖钢条的管,德国人的手伸不到我这儿来。”
“不过丑话说在前头,这是军品余料,按规矩卖不给县办厂。”
邢国栋又补了一句,“得是**重点工程开调拨函来调。”
王浩一拍大腿:“我就是中隧的人!”他当场掏出手**给郑州的周建明,让分公司立刻往红星重锻厂发调拨函。
料有了,顾承蹲在锻件跟前,把剩下的日子在心里过了一遍:九天。
粗车、滚齿,渗碳得烧四十个钟头,回厂还要精磨两天两夜,再送检、下井。
清河没有渗碳炉,滚齿也得找人外协,光是拉着毛坯在路上来回折腾,就得搭进去两三天。
他站起身,冲挂断电话的王浩说:“等调拨函一到就装车吧,先拉回清河,渗碳的炉子我路上再找。”
邢国栋瞥了姚德发一眼,慢悠悠地开口:
“拉回去干啥?显摆你们清河县的马路宽?
我们重机车间现成的两米大滚齿机空着,热处理车间四米深的井式气体渗碳炉正烧着火。
就在我这儿把外圆车了、把粗齿滚出来,直接下炉子烧好渗碳,你们再拉回去上磨齿机精磨!”
当天下午,中隧的调拨函传真到了红星厂,货款也跟着落了账。
从周二下午到周三上午,重机车间角落里的水银灯亮了一整宿。
顾承自己换上工装上了操作台,先在重型卧车上把两块锻件的内孔基准和外圆车得雪亮,再吊上那台两米直径的大型立式滚齿机。
沉重的螺旋滚刀缓缓旋转着压向合金钢毛坯,暗**的切削油瀑布一样浇在刀口上,一圈一圈将二十一个轮齿的粗坯牙口啃了出来。
王浩守在机床旁记着数,看着滚出来的轮齿比图纸尺寸胖了一圈,小声问:
“邢老,这齿厚怎么多留了这么多?”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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