荣庆堂内，沈老夫人看着陈氏退出去的背影，胸口依旧起伏不定。她转头看向一旁的罗嬷嬷，沉声吩咐道。
“罗嬷嬷，你重新去订制两套素色的衣衫，要挑最妥帖的料子，尽快给昭丫头姐弟俩送去。”
荣庆堂里那场风波，云昭自然是一无所知。
三日后，沈府的婆子将重新做好的两套衣衫送到了她手里。只是这回，送衣的婆子特意交代了一句，说老夫人吩咐了，这回就不必再去荣庆堂谢恩了。
云昭便也顺水推舟地将这事轻轻揭过，不再多言。
日子如流水般平静地淌过，眨眼间便过了半个月。云昭坐在桌前，细细整理着书袋里的笔墨纸砚。明日，便是书院女学开课的日子了。
次日清晨，云昭用完早食，便带着丫鬟元宝和云铮一同出了门。
其实，沈府每日都有专门的马车接送府里的公子***下族学，只需在辰时一刻去府门前候着，等人齐了便可一同前往。
只是云铮不知怎的，在坐了两天马车后，便执意要自己步行去书院。他年纪虽小，性子却倔，只说沈府离书院不远，抄近道走小路也就三刻钟的脚程，全当是锻炼身体了。
云昭本就随和，见弟弟坚持，自然也不反对。于是今日，姐弟俩便弃了马车，抄近道而去。
走了约莫三刻钟，状元坊的北大门便映入眼帘。这扇朱漆大门，正是女学子们每日进出的正门。
云昭刚在状元坊的北大门外站定，便听见一阵环佩叮当。沈府那辆宽敞的马车缓缓停稳，车帘掀开，沈家大房的嫡长女沈莹兰在丫鬟的搀扶下踏下车来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水红色的织金襦裙，发髻上簪着新打的赤金步摇，端的是嫡女的排场。在她身后，沈芷兰等几位沈府的小姐也鱼贯而下。
沈莹兰今年刚满十五，年初才办了及笄礼，听说沈府已经在暗中为她相看人家了。
“云姑娘？”沈莹兰目光扫过云昭，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。
“沈三小姐，表妹。”云昭神色平静，微微颔首算是全了礼数。
“云姑娘今日是头一回来女学吧？正好，咱们一道进去。”沈莹兰温声开口，语气挑不出半点错处。
“多谢沈三小姐。”云昭再次点头。
两人并肩朝书院内走去，沈莹兰似是不经意地闲聊道：“听闻云姑娘如今是住在咱们府上的望舒院？”
“是。”云昭应道。
“我听六妹说，云姑娘家里从前是从商的，原本也算薄有资产，只可惜遭了疫病，房契地契都成了废纸，现在身无分文，这事是真的？”
沈莹兰脚步未停，语气轻柔，却有意无意地将“身无分文”几字咬得极重。
“嗯。”云昭神色未变，坦然应下。事实便是事实，她没必要为了几分虚荣去说谎。
“真是可惜了。”沈莹兰轻轻摇了摇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怜悯，却又极快地化作探究，“云姑娘家里，难道连个旁支族人也没有了吗？”
“不曾有。”云昭语气平淡，“自曾祖父的父辈起，家中几代皆是单传。到了父亲这一代，只留下了我们姐弟二人。”
“原来如此，当真是太可怜了。”沈莹兰叹了口气，随即话锋一转，语气愈发轻柔，“我听闻，当初四婶本是打算将你们送去慈幼院的，全赖祖母心善，才将你们接进了沈府。”
“对。”云昭点头。对于沈莹兰言语间那股高高在上的轻慢，她仿佛毫无察觉，又仿佛根本不在乎。
沈莹兰微微点了点头，目光落在云昭身上那套素净的衣衫上，轻笑道：“对了，云姑娘今日这身衣裳，也是祖母特意吩咐给你做的吧？瞧着倒是挺合身的。”
语气轻柔的一席话，却字字句句都在提醒云昭，如今寄人篱下，连一口饭，一身衣都是沈府施舍的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