突然,桌上的红色座机响了。他看清来电号码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把桌上文件拢齐,思考了一会儿才拿起听筒。
“老领导,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”
赵立春的声音从话筒传来:“哎,这不是调入四九城了么,我一直不太习惯,身体也一直不算太好,就向问问群峰他们的情况,真的岁月不饶人啊”
“老领导放宽心,我才看了梁老**他们,身体非常好,能吃满满一碗大米饭.....”
高育良可是打太极高手,主打的就是你不提,我不说,话筒中的声音实在是按捺不住了,才转到正题。
“虽然我现在在四九城,但对汉东的事还是挂心的。听说沙瑞金同志刚下来就跑了不少地方,万安同志也办成了好几件重大工作,年轻干部有冲劲,是好事。”
高育良把笔帽慢慢扣上:“还是老领导打的基础牢固,所以班子成员都在抓落实,各条线推进得还算稳。”
“汉东情况复杂,光靠一个人使劲可不行,还是要靠集体,要靠同志们心往一处想,劲往一处使” 赵立春语气听不出喜怒,“瑞金同志作风硬,但团结同志方面也要注意。你是老同志,该提醒的要提醒,这也是你作为***的职责。”
高育良应了一声,听筒里又传来一句。
“你也给万安同志说说,如果到了四九城的话顺便来坐坐方喝杯茶,聊聊天。一个是我也挺思念汉东,想要了解下汉东现状,二个嘛我在汉东任职这么多年,也发挥点余热,帮年轻人把把关。”
高育良的笔停在了文件页边。
这是要借他的线,把万安拢过去。
“您关心年轻干部,是他的福气。” 高育良语气恭谨,话却留了余地,“不过有个情况,得跟您如实汇报。这孩子念书时就不爱往人跟前凑,报到那天来家里坐了坐,快一个月了,私下一个电话都没来过。”
这话半真半假。公开场合万安请示汇报样样周全,可自那次家宴后,确实再没踏过他的私门,高育良也不怕赵立春查,事实就是如此。
高育良把笔往桌里推了推。赵立春位置的分量还在,把人引过去,自己也算给老领导交了差;可万安摆明了不愿意参与,这个应承一旦出口,往后就得拿师生情分去磨,得不偿失。
“育良,你有顾虑,我理解。” 赵立春接过话,语气松了些,“他是空降干部,跟瑞金同志走得近,不急。多听听老同志的意见没坏处,汉东的干部,我总还是有感情的。”
高育良见实在推脱不了,不好答应,也不好不答应。
“老领导,要不这样,我的意思呢,先让他把基础打牢。学习下您过去在经济工作、组织工作会议上的讲话,还有干部作风建设的几篇重要文件,我整理出来给他学习。等工作安顿顺了,再提进四九城的事。”
电话那头静了两秒。
“你还是那么老成持稳,也好,请你转告他,汉东这些年的经验教训,有一些值得琢磨。”
高育良放下听筒,按铃叫进秘书小贺。
“整理一份赵立春同志的讲话汇编,形成一份学习资料,用牛皮纸档案袋装好,封面写‘学习参考资料’。送万安副**办公室,就说是我的意思,请他抽空翻翻。”
小贺应声出去。高育良走到窗前,院里的银杏落尽了叶子,只剩疏枝斜斜指着天。
这份资料,万安若接了,顺着话头来请教,便有下一层的往来;若只道声谢便搁置,也不过是份普通学习材料,进可攻退可守。
高育良倒宁愿他搁置。
李达康将烟头摁进烟灰缸,烟灰缸里面的烟蒂已经快满了,全是这一宿抽的。
他独坐在沙发,因为没有开灯,客厅里昏暗一片。
六点四十分,天光从灰蓝褪成灰白。
沙瑞金已经到了汉东,而赵立春多次推荐的高育良反倒是没有上位,如此看来中枢对老**的作风是有保留的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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