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堰沉默片刻:“知晓了,那你呢?”
崔密冷笑。
“自然是找人在半路拦着她了,这好侄女别无他路,定会去京城寻亲。”
梁家六年前突逢大火,他大嫂包括那巨贾梁家都葬身火海,无一生还。
整个梁家只剩那嫁给京中辅国公府的三夫人梁氏。
崔令宜与她表哥有婚约,除了这里别无他处。
崔堰吓得揪住马儿的鬃毛,不可置信。
“你疯了吧?那可不是永州,万一国公府怪罪下来,咱们谁都担不起。”
“那你有何高见?”
“……哼!随你,死了别连累我。”
——
如他们所说,崔令宜确实晕船。
自从这船飘飘荡荡地开起来,她就成了一滩烂泥。
艰难地扶着墙出去,崔令宜脚步虚浮的厉害,双腿打着摆子,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下去。
但这都是次要的。
她趴在大船边缘,紧紧靠着栏杆吐得昏天暗地。
直到把肚子里所有的东西都吐了出去,她才觉得终于活过来了一点。
轻喘口气,她直了下身子,铁牛急急忙忙出来给她端了个杯茶。
顺手把姑娘一把拎了起来,崔令宜差点就去世了!
“姑娘快漱漱口,我听顺水说陈大夫有晕船的药,一会儿我就去要些,还听说说今夜会靠岸呢,届时再买些开胃的小菜,保证姑娘能好受些。”
崔令宜推开她,才觉得呼吸顺畅了。
她夸夸铁牛:“你有心了。”
把早间吃的饭全部吐了个干干净净,漱完口,铁牛扶着她回船舱。
躺到床上那一刻,崔令宜终于没忍住,蒙着被子哭了起来。
她没敢出声,怕铁牛一嗓子所有人都知道。
只是眼泪哗啦啦往下落,很快就打湿了枕头。
她从小锦衣玉食,被娘亲外祖娇养着长大,何时遭过这些罪。
就连婚事上,未来婆婆都是她的嫡亲姨母,保证一点苦都吃不上。
可现在她却沦落到这般地步,还得狼狈逃进京,只求着婚事顺利,有人能继续庇佑她。
怎一个惨字了得。
都说有了后娘就有后爹,果然如此。
伴着眼泪入睡,再次醒来她就听到有人在窃窃私语。
仿佛是怕吵到她,这声音低低的,像是一首催眠的曲子。
昏昏沉沉间,她感觉手腕被按住,一个帕子搭了上来。
年轻的陈大夫细细把完脉,彻底放了心。
方才大人身边的谢春火急火燎赶来,拽着他就往船舱跑。
这架势他还以为是世子爷出了事呢,谁承想一进屋就看到了一个姑娘。
还有站在人家姑娘床边脸色难看的谢大人。
他胡思乱想了几个不太正经的可能,赶紧给人把了脉。
“大人放心,表姑娘只是有些发热,待我一剂药下去,保证药到病除。”
他慢悠悠收好自己的脉诊,谢琢却烦躁起来。
他皱眉看向陈延年。
“发热不是小事,这船上条件简陋,万一病情加重怎么办。”
而且这人本来就笨,万一烧傻了他可伺候不起。
谢琢有点烦,又不是他娘子,他操得什么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