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6块的工资,22级的行政级别,在普通工人里算不错了。所里领导、厂里工会的大姐,没少给他介绍对象。他二十六了,放在这年头,绝对是大龄单身汉。理由千篇一律:忙,顾不上,缘分没到。
只有他知道不是。
他姐陈芳上个月又来所里堵他,揪着他到墙角,压低声音恨铁不成钢:“你到底要挑到什么时候?上次纺织厂那个女工多本分!还有上上次小学老师,人家哪点不好?你说,你到底想找个啥样的?”
陈严靠着斑驳的砖墙,嘴里发苦。他能说啥?说他就想找个……特别顺眼的?说得更白点就是好看的。光是想到这个理由,他自己都觉得荒谬,甚至有点“不正经”。
这年头找对象,首要看成分、看出身、看是否踏实能干,看能不能一起把日子过下去。“好看”这个词,太轻浮,上不了台面,甚至容易跟“作风问题”扯上边。他要是跟别人说他就想找个好看的,绝对会被说有病。
可他骗不了自己。他就是喜欢好看的。不是那种涂脂抹粉的好看,是眉眼、脸盘、身段,站在那里,就能让他心里那潭死水起个涟漪,挪不开眼的那种。
相了那么多次亲,姑娘们都挺好,可他就是没那感觉,心里静得像潭死水,连客套话都说得干巴巴。他知道这样不对,耽误人家,也让自己成了别人嘴里的“怪人”、“眼光高得没边”。所以他后来干脆能推就推,实在推不掉就见一面,然后就没下文。
要不是每天早上老二都能站起来,他也怀疑是不是自己不喜欢女人,是不是自己不行。
“姐,你别管了。我一个人挺好。”他只能这么说。
陈芳气得戳他脑门:“好什么好!家里就剩你一个,爹妈走得早,我瞧着你不成家,心里能踏实吗?”
陈严心里发堵。父母早逝,姐姐出嫁后,他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。他渴望有个家,有个知冷知热的人,可他也倔,不愿意将就。这念头他死咬着,谁也没说,包括姐姐。
今天抓人那个小插曲,他根本没往心里去。干外勤的,这种事司空见惯。只是拧住那人胳膊时,眼角余光似乎瞥见合作社门口站着个特别白净的姑娘,穿着半旧但洗得清爽的格子外套,乌黑的头发扎成一把,露出一段纤细的脖颈。她好像也在看他,眼神……很静,不像旁边那个男青年吓得往后缩。
也就一瞥的功夫。人带走了,那点模糊的印象也就散了。
现在静下来,那点模糊的印象不知怎的又浮起来。确实……挺打眼的。尤其是那股子沉静,不像一般姑娘见到抓人要么惊慌要么过分好奇。
不是,是真他娘的好看!
陈严甩甩头,把搪瓷缸重重搁在桌上。想什么呢。肯定是最近被姐姐念叨多了,魔怔了。人家姑娘一看就是有主儿的,旁边站着男伴呢。
他摸出根经济烟点上,深深吸了一口,烟雾模糊了刚硬的脸部线条。窗外夜色渐浓,远处家属楼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,透着暖。
他这里,依旧冷清。案子要破,日子要过,至于找对象……随缘吧。或许,他就该这么一个人过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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