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很淡的、属于她的香气。
可某处的躁动不容忽视。
他放下手,插回裤兜,目光投向沈知意消失的方向,薄唇紧抿。
刚才她突如其来的干呕和瞬间的虚弱,还有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惊恐。
不像是简单的“闷到了”。
他记得那晚,虽然混乱,但他并非全无意识。
有些细节,在清醒后反复回放,清晰得令人烦躁。
周璟言的眼神一点点沉下去,深处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暗流。
他掏出那个银色的打火机,在指间烦躁地转动了几下,最终,“咔”一声点亮又熄灭。
他转身,朝着与沈知意相反的方向,迈开长腿,身影很快没入宴会厅方向的明亮光影里,重新戴上了连帽衫的帽子,遮住了所有情绪。
仿佛刚才黑暗中的对峙、触碰、和那些充满张力与威胁的低语,都未曾发生。
沈知意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宴会厅。
周怀山正与人交谈,看到她从露台方向过来,端着酒杯走近:“去哪儿了?找你半天。”
“里面有点闷,去露台透了透气,后来又去洗手间补了下妆。”沈知意端起侍者托盘上的一杯香槟,抿了一小口,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,压下心底翻腾的惊悸。
周怀山看了她一眼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,眉头蹙了一下:“脸色还是不太好,是不是累了?要不让司机先送你回去?”
若是往常,沈知意或许会顺从地答应,扮演好体弱但体贴的角色。
但此刻,她心里乱得像一团麻,急需这嘈杂的环境和人群来掩盖她的失态。回到那个只有她和周怀山、安静得令人窒息的家里,她怕自己会崩溃。
“不用,爸的寿宴,我提前走不像话。”她勉强笑了笑,挽住周怀山的手臂,身体僵硬了一瞬。
周怀山似乎没察觉她的异样,拍了拍她的手背:“随你,不舒服就说。”
寿宴在晚上十点多结束。送走最后几位宾客,坐进回家的车里,沈知意才彻底松懈下来,靠在椅背上,感到一阵阵虚脱般的疲惫。
小腹处又传来一丝隐隐的、绵密的不适感,不强烈,却无法忽略。
她闭上眼睛,周璟言在黑暗中低沉的声音,他指尖的温度,他最后那句冰冷的“周太太”,以及那两道刺目的红杠……无数画面和声音在脑海中交织冲撞。
该怎么办?
“今天陈叔是不是又跟你说了什么?”周怀山的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。
沈知意猛地睁开眼,心脏骤停一拍,以为他察觉了什么。
“没有,就是打了个招呼。”她稳住声音回答。
“嗯,他那人就那样,说话没什么分寸。”周怀山淡淡道。
沈知意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说话。
几天后,沈知意不得不再次出门。她预约了市中心一家以隐私性极佳著称的私立医院,做更详细的早孕检查。
她需要确切的诊断,需要知道这个孩子多大了,健康状况如何,然后……然后才能决定那几乎令人绝望的下一步。
她戴着墨镜和口罩,像做贼一样走进医院的VIP通道。
检查过程很顺利,医生态度专业而温和,但每一句关于胎儿早期发育良好的话,都像一把小锤子,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胚胎着床情况不错,孕酮和HCG数值都很好,大概五周左右。沈小姐,放轻松,你看起来太紧张了,这对早期妊娠不好。”女医生温和地劝慰。
五周。时间对得上。沈知意闭了闭眼,手心全是汗。
拿着检查报告,她失魂落魄地走出诊室,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。在VIP休息区的走廊拐角,她低着头,没看路,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个人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她下意识地道歉,抬头。
下一秒,她像是被施了定身咒,僵在原地。
站在她面前的,是同样戴着黑色口罩,但那双冰湖似的眼睛,她死也不会认错——
周璟言。
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,似乎也是刚从某个诊室出来。
他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她,目光落在她脸上,又迅速扫过她手里的检查报告单,和报告单上那家医院显眼的LOGO,以及……她另一只手下意识护住小腹的动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