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意眼前一黑,踉跄着后退一步,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瓷砖墙上。
两道杠。
怀孕了。
她真的怀孕了。
在和她丈夫三年无性婚姻后。
在她和那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少年荒唐一夜后,怀孕了。
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慌席卷了她,四肢百骸瞬间冰凉。
她滑坐在地,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,只能瞪着那枚小小的、却足以摧毁她整个世界的验孕棒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怎么办?
这个孩子是谁的?理智上,她几乎立刻就有了答案。可这个答案带来的不是解脱,是更深、更黑暗的绝望。
告诉周怀山?不,绝对不能。他会不会信是一回事,一旦他知道,这个婚姻,她所拥有的一切,甚至她这个人,都可能万劫不复。
打掉?这个念头闪过时,小腹竟传来一丝微弱的、莫名的抽痛,仿佛里面那个刚刚萌芽的小生命,在发出无声的抗议。
她下意识地捂住依然平坦的小腹,一种复杂至极的情绪涌上来,混杂着恐惧、抗拒,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、微弱的悸动。
那晚黑暗中,少年汗湿的额头,绷紧的下颌线,低哑的喘息,还有最后那个轻柔拂过她眼角的指尖……破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现。
不,不要再想了!
她狠狠掐了自己手臂一把,用疼痛让自己清醒。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。必须冷静,必须想办法。
她扶着墙,挣扎着站起来,将用过的验孕棒和处理掉的包装塞进包包最底层。
用冷水反复冲洗脸颊,看着镜中女人湿漉漉的、惨白如鬼的脸,水珠顺着她精致的下颌线滑落,滴在锁骨上。
她一字一句地低声告诉自己:“沈知意,撑住。先过了寿宴这关。其他的……之后再想。”
对,寿宴。周家老爷子的七十大寿,各界名流云集,她必须完美出场,不能露出任何马脚。
几天后,周老爷子寿宴在锦华酒店宴会厅隆重举行。水晶灯流光溢彩,衣香鬓影,觥筹交错。
沈知意穿着一身周怀山挑选的、端庄典雅的香槟色长裙,挽着他的手臂,周旋在宾客之间。
裙子是修身款式,衬得她腰肢纤细,曲线玲珑。长发被精心挽起,露出修长的脖颈和优美的肩线,几缕碎发柔柔地垂在颊边,弱化了她过于苍白的脸色。她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温婉笑容,应对得体,举止优雅,是所有人口中“周总好福气”的周太太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,长裙下的小腹似乎开始有了莫名的存在感,高跟鞋里的脚每多站一秒都是煎熬,而挽着周怀山手臂的指尖,始终冰凉。
周怀山似乎对她的“表现”很满意,偶尔侧头看她时,目光中带着一丝赞许。沈知意回以微笑,心里却一片麻木的冰冷。
宴至中途,周怀山被几个重要的生意伙伴拉住交谈。沈知意趁机走到相对安静的露台透气,手不自觉地轻轻覆上小腹。晚风微凉,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烦闷和恐惧。
“知意?”一个温和的男声在身后响起。
沈知意一惊,立刻放下手,调整表情转身。是周怀山的大学同学,现在也在同一商圈,姓陈,之前家宴上见过几次,总爱以长辈自居。
“陈先生。”她礼貌点头,脚步微微后移。
“怎么一个人在这儿?怀山呢?”陈先生笑着走近,手里端着酒杯,目光在她脸上流转,带着惯有的打量,“脸色看着不太好啊,不舒服?”
“里面有点闷,出来透口气。”沈知意简短回应,试图结束对话,“我该回去了。”
“急什么。”陈先生却侧身半步,似无意般挡住了去路,笑容加深了些,“怀山这人啊,什么都好,就是工作狂,不懂体贴。你这脸色……是不是一个人在家闷着了?”
这话越界了。沈知意眉头蹙起,语气冷下来:“陈先生,请让开。”
“瞧你,还生气了。”陈先生非但没让,反而借着酒意又逼近些,手抬起来似乎要拍她的肩,“我就是关心你。要是平时无聊了,可以来找陈叔聊聊天,我知道几个安静的好地方——”
那只手即将碰到她肩膀的瞬间,一个冷淡的、带着点懒散笑意的声音,从露台阴影处传来:
“哟,陈总,聊什么呢这么投入?”
沈知意浑身一僵。
陈先生的手顿在半空,表情变了变,转头看向声音来处。
露台连接走廊的阴影里,不知何时倚了个人。
晨光从另一端斜切过来,在他脚边投下一道明锐的分界线。
他就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,身形高而挺拔,松垮姿态里藏着一种难以忽视的张力。
黑色连帽卫衣的质地看起来很软,随着他倚墙的姿势,在肩颈处落下几道随性的褶皱。
帽子压得很低,遮住上半张脸,只露出清晰冷白的下颌线,和一抹似笑非笑的唇角。
他指间夹着根未点燃的烟,细长苍白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转着它。
是那个少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