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姐,你一个人?”
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在旁边响起。沈知意迷蒙地抬眼,看到一个穿着紧身衬衫、头发抹得油亮的男人凑过来,眼神不怀好意地在她胸前逡巡。
“走开。”她嘟囔,挥了挥手。
“别这么冷淡嘛,交个朋友……”男人得寸进尺地坐下,手试图搭上她的肩。
“我说,走开。”沈知意声音提高了些,却因醉意显得绵软无力。
男人反而笑了,凑得更近,酒气喷在她脸上:“脾气还挺辣,我喜欢……”
预想中的黏腻触感没有落下。一只骨节分明、看起来很有力的手,从斜里伸过来,攥住了那男人的手腕。
“她让你走开。”
声音不高,甚至有点懒洋洋的,却透着一股冷冰冰的力道。
沈知意迟钝地转头。
灯光恰好扫过那个方向,照亮了一张极其年轻的脸。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,肤色冷白,鼻梁很高,嘴唇是天然的、略显锋利的薄红。他头发漆黑,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,下面是一双眼睛——沈知意醉得厉害,却莫名被这双眼睛钉住了。瞳仁很黑,看人时没什么情绪,像冬夜里结冰的湖面,此刻正淡淡地落在那个搭讪者脸上。
他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工装裤,身形清瘦挺拔,但抓着人的手臂线条流畅,隐含着力量感。
“操,多管闲事!”油头男人想挣脱,脸涨红了也没成功,悻悻骂了一句,甩开手走了。
冰湖似的眼睛转向沈知意。他松开手,插回裤兜,站在那里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没说话,也没走。
沈知意仰着头,醉眼朦胧地看他。酒精让大脑迟钝,也让某些直觉变得敏锐。
这个少年身上有一种矛盾的气质,干净的轮廓下,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阴郁?
或者说,是蛰伏着的、不动声色的侵略性。
“谢谢……”她舌头有点打结,想对他笑笑,却只扯出一个傻气的弧度。
少年依旧没说话,视线扫过她面前空了的酒杯,又落回她晕红的脸和有些失焦的眼睛。
然后,他做了个让沈知意意想不到的动作——他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,离得不远不近,刚好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、像雨后灌木丛的气息,混着一丝极淡的烟草味。
“别喝了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比刚才稍微低哑一点,没什么起伏,却奇异地穿透了嘈杂的音乐,“你醉了。”
“我没醉……”沈知意下意识反驳,又想伸手去拿杯子,却被他先一步按住手腕。
他的手指修长,微凉,力道不重,却让她动弹不得。
皮肤相触的地方,像过了电,激得她微微一颤。
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。
“你……”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,心跳莫名漏了一拍。
“我什么?”少年侧过头,目光直直地看进她眼里。
距离太近了。
他的睫毛是那么浓密,那双黑眸是那么好看。
他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脸颊,带着清冽的气息。
周围的喧嚣仿佛瞬间褪去。
沈知意被困在他的目光和气息里,动弹不得。
手腕上的触感鲜明,被他按住的那一小片皮肤,温度骤然升高。
“我送你回去。”他问道,声音压低,显得挺好听。
沈知意张了张嘴,想拒绝,想说“不用”,想说“我朋友在”。
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。酒精和方才的惊扰抽走了她最后的气力,而眼前这个陌生少年身上散发出的,那种冷冰冰又极具掌控感的气息,让她莫名地……不想反抗。
或者说,她潜意识里,渴望有人能把她从这片泥沼般的眩晕中打捞出去。
她看着他,眼神涣散,带着醉后的迷离和一丝不自知的依赖,轻轻点了一下头。
少年松开她的手腕,动作自然得仿佛理应如此。
他站起身,顺手拿起她搭在椅背上的牛仔外套,递给她。然后站在旁边,安静地等她。
沈知意撑着发软的腿站起来,眼前晃了晃。
少年伸出手,虚虚扶了一下她的肘弯,很快放开,只是走在前面半步,替她隔开拥挤的人群。
走出酒吧,深夜凉风一吹,沈知意哆嗦了一下,混沌的脑子更乱了。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,周家那个华丽冰冷的笼子吗?她不想回去。
少年拦了辆出租车,拉开后座车门,看向她。
沈知意没动,仰着脸看他,夜风吹起她散乱的长发,眼神像个迷路的孩子:“我……不想回家。”
少年沉默地看着她,那双冰湖似的眼睛在街灯下显得深邃难辨。
过了几秒,他报了一个酒店的名字,对司机说:“去这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