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劈面而来的掌风,没有丝毫迟疑,就差说一句“拿命来”了。
这混小子,风齐暗骂一声。
却还是起势相迎,接下叶陵这又凶又狠的一掌。
骨肉相碰,终究还是疼的。
想过叶陵会生气,但没想到他敢劈掌就砍。
风齐意外之下还觉得有些好笑。
叶陵终日里在别人面前人畜无害的模样,在他这里却敢露出爪牙。
别人都赞他进退得宜,举止有方,不像是出身自民间的市井之徒,只有风齐知道面前的人是个不折不扣的狗崽子,看起来温良恭俭让,但时不时地会咬你一口。
叶陵的修为远不及他,但轻功却丝毫不落下风。
虽并未驱动灵力,但手下招式却丝毫不留情。
风齐暗暗叹了口气,叶陵这一身反骨,怕是都用在了自己身上。
他有点遗憾地想到:打弟弟太晚了,这武功路数不知从哪里染的一股肃杀之气,招招凌厉,怨怼十足。
那完全是不给自己留后路的打法,风齐一让再让,叶陵却得寸进尺。
平日里为了指点叶陵的招式,他们二人没少交手,但这次和平时大不一样。
风齐有些无奈,从头到尾都一味的躲避格挡。
他暗暗思索着:叶陵如今心里本就有气,自己若是再把人打一顿,回头他就敢躲着半个月不见自己,这件事情就别想善了了。
这一黑一蓝两道身影,就在这初云峰方寸之地来回周折。
二人为了不惊扰云辰,默不作声地做着困兽之斗。
但好像被困住的只有叶陵,多日的思念决堤,陡生怨恨,他在山上数着日子盼风齐归来,可人家倒好,不知跑到什么穷山恶水里头去,险些再也回不来了。
半月之前,叶陵特意提前打扫好了同尘邬,还熏了驱虫草药,备了吃食酒水,将风齐惯用的东西一一归置好,新换的枕褥一股子太阳光的香气。
他摆好了烛台熏香,将书案擦了一遍又一遍。
但那天他在同尘邬等到天黑风齐也没回来。
饭菜被温了又温,首到它彻底冷掉。
反复加热,最终冷却,入口的味道却是又咸又辣。
叶陵尝了一口,呛得咳了又咳,他吃不了辣,但能吃辣的人不在。
最后,也只有他一个人守着满屋的烛火,一口一口地用着那些不合口味的冷炙。
热闹的,烫的,鲜活的,风齐不在,于是把这些东西都从自己的生命里抽离了。
为什么?
他不介意风齐失约,但他无法接受风齐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。
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讨厌风齐的桀骜,讨厌他水泼不进的软绵态度。
拳脚相加之时,叶陵打斗时的戾气便无处隐藏,他出手极狠,仿佛对面的人不是自己思念良久的师兄,倒像是有着灭门之仇的敌人。
他不敢想万一风齐出了什么意外,他要怎么办。
可自己每一招都会被风齐轻松卸去,他这个师兄,天生便要高人一等。
叶陵此刻不知道是怨风齐多一点,还是怨自己多一点。
若是自己修为高于风齐,便是打断了他的骨头也不会让风齐这般为所欲为地活着。
只是他们二人的武功路数同出一辙,叶陵所学的,风齐只会掌握得更加精妙。
他注定这辈子都输给风齐……这场交手不知什么时候慢了下来,衣袂飞舞,掌风灌耳,风齐双脚一点,轻踏着柔弱无骨的玉兰花,飞身掠过身后的追来的身影。
风齐在一处山石上立定,而叶陵紧随其后的身影停在了几步之外,久久没有声息。
风齐回身一望,墨发卷起的弧度很快就归于平静。
风里传来了一声极轻的抽泣,映入他眼帘的是叶陵那双垂泪的眼,眼圈红了大半,好像被山风一吹,还是没忍住。
“阿陵……”他有些慌了,“我……”叶陵首首的望着风齐,牙关倒是咬得紧紧的。
不知是如何将可怜和凶狠揉在了同一张脸上。
他涩声道,“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?”
他狠狠地抹了一把脸,随后头也不回地走掉……日日挂念的人,却在看不见的地方肆意作死。
难道对师兄来说他,师尊,乃至沧澜山这么多师兄弟,甚至生与死都比不上那虚无缥缈的成仙之路?
都无法与修为境界相较吗?
悟道成仙难道就值得如此舍生忘死吗?
风齐心里若记挂自己与师尊,就不会这样向死而生,孤注一掷。
万一他一去不回,恐怕自己就算想寻,也无处可寻。
心疼他受伤,又怨他受伤。
白露居里,景色如旧,院子里花香混着药香,檐角风铃叮咚作响。
远处的梅树过了花期,但风齐知道那里定然埋着几坛佳酿。
久别回山,打了一架不说,还要吃闭门羹。
叶陵明知风齐要过来,却还是扣紧了房门。
小孩子心性,风齐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“师弟”很好,不理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