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垂下眼,盯着桌面油腻的反光。
李道松终于开始吃他那份已经微凉的饭菜。
他吃得很安静,很快,但动作并不粗鲁。
吃完后,他把两个空餐盒收起来,和之前的垃圾放在一起。
然后,他拿起碘伏和棉签,走到沈絮瑶面前。
“手。”他说。
沈絮瑶愣了一下,下意识地把手往后缩了缩。她手上有什么?
李道松直接抓住她的左手手腕,拉到眼前。
门外漏进的光线刚好照亮她的掌心,那里有几个深深的红痕,是之前攥钥匙时指甲掐出来的,有一个地方甚至破了点皮,渗出一丝细微的血迹。
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用了那么大劲。
他拧开碘伏瓶盖,用棉签蘸了蘸,然后不由分说地按在她掌心的破皮处。
冰凉的刺痛感让沈絮瑶瑟缩了一下,想抽回手,却被他牢牢握住。
“别动。”他声音低沉,带着不容置疑。
他垂着眼,很仔细地用碘伏擦拭那几个红痕,动作甚至算得上轻柔,与之前粗暴的拉扯判若两人。
棉签擦过掌心皮肤,带来微痒和刺痛交织的触感。
沈絮瑶僵着身体,任由他处理。
他靠得很近,她能闻到他身上更清晰的烟草味,还有一丝淡淡的、属于男性的汗味。
他的手指粗糙温热,握着她手腕的力道控制得很好,既不会让她挣脱,也没有弄疼她。
这种矛盾——施暴者与此刻看似细心的处理者——
让她脑子一片混乱,比直接的暴力更让她无所适从。
处理好左手,他又拉过她的右手,检查了一下。
右手掌心也有浅浅的掐痕,但没有破皮。他还是用碘伏棉签轻轻擦了一遍。
做完这些,他松开她的手,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袋,拧好碘伏瓶盖。
“下次,别弄伤自己。”他说,语气平淡,听不出是关心还是命令,“你的身体,现在也是我的所有物。我没允许,不准有损伤。”
果然。沈絮瑶心底那点荒谬的波动瞬间冻结。不是因为心疼她,而是因为“所有物”的完整性。
就像对待一件物品,要小心维护,不能有划痕。
她收回手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刚刚被碘伏擦过、还残留着冰凉感觉的皮肤。
李道松坐回椅子上,又点了一支烟。
收音机里的歌已经换了一首,依旧是老歌,旋律舒缓,女声温柔地唱着关于离别和等待的词句,在电流的干扰下,透着一股陈年的悲伤。
烟雾缓缓上升,模糊了他的侧脸。
他就那样安静地坐着,听着收音机里失真的音乐,看着窗外被窗帘遮挡的黑暗,仿佛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,周身笼罩着一层与这房间格格不入的、沉默的孤寂。
沈絮瑶偷偷看着他。这一刻的他,身上那股迫人的戾气和掌控欲似乎暂时收敛了,显露出一种近乎疲惫的空白。
但沈絮瑶知道,这空白之下是沸腾的岩浆,随时可能因为一点刺激而喷发。
她不敢动,也不敢说话,怕打破这诡异的平静,引来更不可预测的风暴。
她只能也静静地坐着,听着那失真的、哀婉的情歌,在这被遗弃的世界角落里,和一个她最恐惧的男人,共享着这片被囚禁的、扭曲的时光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一首歌结束,收音机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,然后是一个语调刻板的男声开始播报晚间新闻。
无非是些社会琐事、天气预告。
李道松忽然动了。他伸手关掉了收音机。
房间里瞬间恢复了死寂,只有门外极其微弱的动静。
他站起身,掐灭了烟。
“睡觉。”他说,声音带着烟熏后的沙哑。
他走到地铺边,脱下外套,只穿着里面的黑色背心,直接躺了下去,占据了靠墙的那一侧。
他闭上眼睛,似乎准备入睡。
沈絮瑶还坐在椅子上,看着他的背影。他给她留了外侧的位置。
她慢慢起身,走到地铺边,犹豫了一下,还是和衣躺了下去,尽量贴着边缘,和他之间留出尽可能宽的距离。
她拉过自己的毯子,紧紧裹住自己,背对着他。
黑暗中,他的呼吸声清晰可闻,平稳而绵长。他身上温热的气息和淡淡的烟草味,无法忽视地弥漫过来。
沈絮瑶睁着眼睛,盯着面前咫尺之遥的冰冷墙壁。
身体的疲惫一阵阵袭来,但精神却异常清醒。
掌心的破皮处还在隐隐作痛,带着碘伏特有的微凉气味。
收音机里那失真的歌声似乎还在耳边残留。
这个夜晚,没有粗暴的对待,没有言语的羞辱,只有沉默、旧歌、碘伏,和一个睡在身旁的、呼吸平稳的疯子。
这种“正常”,反而比任何激烈的冲突,更让她感到毛骨悚然。
他在展示另一种控制:他可以决定她听到什么,可以“照顾”她的伤口,可以划定他们共同生活的、扭曲的“日常”。
他在用一种缓慢的、渗透的方式,让她习惯他的存在,习惯这种被彻底安排的生活。
而她,除了接受,似乎别无选择。
身后,李道松翻了个身。沈絮瑶全身肌肉瞬间绷紧。
但他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,呼吸依旧平稳。
沈絮瑶慢慢松开紧握的拳头,掌心又是一阵刺痛。
她在心里无声地、一遍遍重复:不能习惯,不能屈服,不能……忘了我到底是谁。
可是,在这无边的黑暗和孤绝中,那个“沈絮瑶”的影子,似乎正随着收音机里失真的音乐,一点点变得模糊、遥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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