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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道松的手指还停在她脸颊上,指腹粗糙,带着刚脱离冷水不久的、异样的低温。那触碰轻得像片羽毛,却让沈絮瑶浑身僵直,每一根汗毛都在尖叫着战栗。
“账……”她听见自己牙关打颤的声音,“什么账……”
他低笑一声,收回了手,转身走向房间里唯一一张破旧的木桌,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和一个廉价打火机。
“咔嗒”一声,火苗窜起,映亮他半边脸,深邃的眼窝陷在阴影里。
他点烟,深吸一口,缓缓吐出灰白的烟雾,让那味道瞬间充斥了本就沉闷的空气。
“五年,一千八百二十五天。”他倚着桌沿,侧头看她,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,只有眼神锐利如初:
“每一天,我都在里面数。”
“数墙上的裂缝,数放风时天上的鸟,数同监舍的人挨了多少打……”
“更多的时候,数你上次来看我,是几天前。”
他的语气很平淡,像在陈述天气。
沈絮瑶的指甲抠进掌心,疼痛让她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,不敢移开视线。
“开始那两年,数得很有盼头。”
“因为我的阿瑶,每月都来,雷打不动。”
他弹了弹烟灰,“后来,数着数着,就乱了。”
“间隔从三十天,变成四十天,五十天……”
“再后来,就没法数了。因为人不见了。”
他朝她的方向,轻轻吹出一口烟。
烟雾蛇一样蜿蜒过来,呛得沈絮瑶偏头咳嗽,眼泪都快涌出来。
“阿瑶,”他叫她的名字,带着烟熏过的沙哑,“你说,这笔账,该怎么算?”
沈絮瑶靠着墙,勉强站稳。
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紧心脏,但一种被逼到绝境的、孤注一掷的东西,也在心底滋长。
她不能一直发抖。
“李道松,”她努力让声音平稳,尽管尾音还是泄露了颤抖:
“那件事……我很感激你。”
“也……很对不起你。”
“我试过补偿,我找了律师,我……”
“律师?”他打断她,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词,嘴角讽刺地勾起:
“那个拿了我家最后那点积蓄,屁用没有的废物?”
沈絮瑶噎住。
她知道那律师不顶大用,可那是当时她能找到的、最贵的“最好”的律师。
“还有你每月省下来的那点生活费?”李道松继续,一步步走近她,烟头的红光在昏暗里划出微小的弧线:
“让我在里面能买几包好烟,少挨几顿饿?阿瑶,你觉得这就够了?”
他已经站定在她面前,距离近得她能看清他眼中密布的血丝,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烟草味和一股更深层的、仿佛从骨子里透出的阴寒。
“我为你废了一个人,蹲了五年大牢,人生毁了。”他俯身,平视着她的眼睛,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砸在她心上:
“你转头就做了别人的金丝雀,住豪宅,坐豪车,出国镀金……”
“用我烂在泥里的五年,垫高了你当公主的台阶。”
他伸出手,不是碰她的脸,而是用食指,轻轻点了点她身上那件质地精良的米白色开衫。
指尖擦过柔软羊绒的触感,让沈絮瑶猛地一缩。
“这件衣服,够我在里面活一年。”他慢条斯理地说,手指顺着开衫边缘,滑到她脖颈,冰凉的手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温热的皮肤。
“你那个男朋友,碰过这里吗?”
沈絮瑶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到了头顶,又瞬间褪得干净。
她瞪大眼睛,惊恐地看着他,说不出话。
“他亲过你吗?”李道松的声音更低了,像毒蛇吐信,带着一种残忍的好奇,“抱过你吗?上过你吗?”
“你住口!”沈絮瑶终于崩溃地喊出来,抬手就想推开他。手腕却在半空被他轻易截住。
他攥着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她以为骨头会碎。
他脸上的那点虚假平静彻底撕碎,眼底翻涌起暴戾的黑色漩涡。
“回答我!”他低吼,气息喷在她脸上,滚烫而危险。
“没有!没有!”沈絮瑶徒劳地挣扎,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,一半是疼,一半是灭顶的羞辱和恐惧:
“李道松,你疯了!你放开我!”
“没有?”他死死盯着她的眼睛,似乎在判断真假,手上的力道却松了一丝,“最好没有。”
他甩开她的手腕,沈絮瑶踉跄着后退,后背重重撞在墙上,闷哼一声。
李道松直起身,又抽了一口烟,情绪似乎随着那口烟雾被强行压了下去,但眼神依旧冷得骇人。
“就算没有,也改变不了你把我当垃圾扔了的事实。”
“我没有扔……”沈絮瑶哽咽,绝望地辩解,却在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注视下,声音越来越小。
她不能说出真相,母亲的哭求、以死相逼的绝望面容,是她更深一层的枷锁。
说了,可能会把母亲也拖进这个疯子复仇的深渊。
“没有什么?”李道松敏锐地捕捉到她瞬间的迟疑和更深切的恐惧,眯起了眼睛,“阿瑶,你还有事瞒着我。”
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沈絮瑶的心跳骤停了一拍,慌乱地垂下眼。
“没有……我只是,只是觉得我们不适合了,你出事以后,一切都变了,我压力很大,我……”
“压力大?”李道松嗤笑一声,打断她漏洞百出的解释:
“所以压力一大,就找好了下家,迫不及待地飞走了?”
“沈絮瑶,你这套说辞,骗骗你自己行,骗我?”
他走回桌边,把烟头按熄在一个充当烟灰缸的破罐头盒里,发出“滋”的一声轻响。
“账,要一笔一笔算。”他背对着她,声音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平静:
“首先,把你身上这些,用别的男人的钱买来的东西,脱了。”
沈絮瑶猛地抬头,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宽阔却冷漠的背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