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段流筝做梦也没想到,丈夫沈砚辞竟然暗地里将她嫁给了他的双胞胎弟弟。
握着那本几乎快被揉烂的结婚证。
段流筝手指冰凉,神情恍惚走在大街上。
工作人员的话和古怪的神色一遍遍在她脑海重复。
“段小姐,您这本结婚证是假的,配偶信息也是错的。您的法定丈夫是沈聿修,不是沈砚辞。”
“至于沈砚辞先生,他目前的确已婚,但法定妻子不是您,是顾清萤。”
......
海城的一月白雪皑皑。
段流筝深一脚浅一脚踩在积雪上,纤瘦的身形止不住地发颤。
顾清萤,是沈砚辞找的与她相似的替身。
一年前,段流筝出国留学归来。
满心欢喜第一时间去找青梅竹马的男友沈砚辞。
可谁知推开门看见的,是沈砚辞搂着一个女孩儿,吻得难舍难分。
女孩儿的眉眼,与她有七八分相似。
段流筝脑子嗡的一声,脸色笑意也跟着僵住。
只在门口停留片刻,她转过身,头也不回地离开。
沈砚辞发了疯似的追出来。
“筝筝,我跟她不是你想的那样!”
“我发誓,我爱的只有你,我对她没有感情,我只是拿她当你的替身!”
“你出国留学这三年,为了专注学术研究和我断了联系,也不许我去看你。我实在太想你了,想你想得都快疯了!只有在面对那张跟你相似的脸时,我才感觉自己还活着。”
“我答应你,我马上就处理干净,绝不会让任何人影响我们的感情。”
他又是在大雨里追车,又是跪在楼下割腕自残。
整个人都快休克了也不愿离开。
一遍一遍痛哭流涕祈求段流筝的原谅。
最后,流筝心软了。
只是她没想到。
自己的一时心软,竟然会在一年后给自己如此致命一击。
跌跌撞撞走到家门口。
段流筝身上的衣衫早已被雪浸湿。
她浑身冰凉,攥紧手里的结婚证,正要推门进去与沈砚辞对峙。
屋内沈聿修的声音令她顿住了手。
“哥,你这场戏到底什么时候结束?为了跟清萤厮混,老让我装作你在嫂子面前打掩护,你不累我还累呢!”
沈砚辞哂笑一声,“没给你好处?”
“我这也是担心你,一直周旋与两个女人之间,你也不怕被嫂子发现?”
“你我长得这么像,筝筝根本不会起疑。之前在办公室那次,不也瞒过去了?管好你的嘴就行。还有,结婚证的事绝对不可以让筝筝知道!”
“你这么怕嫂子发现,当初为什么还要搞出假结婚这一套?还把你亲弟弟我给搭了进去。”
沈砚辞端起茶几上的酒杯,猩红的液体在杯中晃晃悠悠:
“清萤为我受了不少委屈,连跟我在一起都得假装我是你,给个名分做补偿是应该的。至于筝筝,众人皆知她是我太太,我也给足了她宠爱,这样就够了。”
段流筝呆呆站在门口,眼前一阵又一阵地发黑。
办公室那次她有印象。
当时是她回国的第二个月。
沈砚辞在公司加班没回家,她做了爱心便当去公司,打算给他个意外惊喜。
没有知会秘书,她推开了总裁办公室的门。
然而,眼前的一幕顿时令她血液逆流,手里的便当啪一声掉在了地上。
原本应该被沈砚辞送出国的顾清萤,衣衫半褪,光着肩坐在男人的腿上,动 情接吻。
听见响动的男人回过神,见是她,一把将顾清萤推开。
眼中划过短暂的慌乱,他突然扯了扯唇:
“你是嫂子吧?我是沈聿修,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?是来找我哥么?”
原本流筝是不信的。
她冲上去狠狠甩了他一巴掌:
“沈砚辞,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儿,很好糊弄是吗?”
“我真是沈聿修,我哥在旁边开会,不信我让他过来。”
电话拨出去没多久,“沈砚辞”当真出现在了灯光昏暗的办公室。
本就轻微夜盲的段流筝就此被糊弄了过去。
至于顾清萤,沈砚辞解释称她出国遇上沈聿修,两人成了男女朋友。
流筝便也没再深究。
现在想想,当时在办公室与顾清萤厮混的,分明就是沈砚辞!
从那时候起,沈砚辞就利用双胞胎的身份在欺骗她!
一边和顾清萤正大光明偷情,一边享受她的温存!
那件事之后,沈砚辞马不停蹄带流筝去领了结婚证。
说是太爱她,要早点成为她的丈夫,这样就不会再有人觊觎她。
当时流筝还傻乎乎信以为真,抱着那本结婚证感动得稀里哗啦。
如今看来,他明明是急于给顾清萤名分!
至于带她去领证,不过是怕日后会穿帮,提前做的局罢了!
“哥,其实你一个人要应付两个女人,我都替你累。”
沈聿修痞气十足的声音拉回流筝的思绪。
他扬起唇,试探性问:“要不这样,以后晚上就让我代替你陪嫂子,怎么样?”
沈砚辞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,静静看着沈聿修没出声。
“反正你最近晚上都在陪清萤,嫂子总是独守空房......”
沈聿修停顿片刻,语气拉长,“若你实在舍不得嫂子,那不如......把清萤借我玩两天?”
话音刚落。
“清萤不行!”原本一声不吭的沈砚辞立刻开口:“敢碰清萤一根手指头,你知道是什么下场!”
“好好好,我不碰。”沈聿修笑得混不吝,“我就随口一提,你至于这么大反应?”
段流筝手指紧紧握着门把手,瘦弱的双肩抖得厉害。
她想起大学毕业那一年。
暗恋她四年的男生鼓起勇气,向她索要一个礼貌的握手,说是为这场无疾而终的暗恋做个了结。
流筝自然没必要拒绝。
然而刚握完手,沈砚辞就气势汹汹冲上来,狠狠给了男同学一拳。
“你疯了吗?只是握个手而已,干嘛这么生气?!”
当时的沈砚辞红着眼:“我不管,你是我的,我不允许任何人碰你,一根手指头都不行!”
回想起曾经的画面,段流筝自嘲扯了扯唇。
同样的话重复在耳边。
只是这一次,他维护的是另一个人。
沈砚辞终究还是变了心。
不止变心,还联合其他人一起欺骗她,将她当成傻子一样耍得团团转!
眼泪划过冰凉的脸颊。
流筝松开握着门把手的手,走到花园,拿出手机拨通电话。
仅响了一声,便被迅速接起。
听筒那端,低沉磁性的嗓音里夹杂着不易察觉的惊喜:
“你回来了?”
段流筝握紧手机,“嗯,回来了。”
“几时回港城?”
“七天后,安排人来接我。”
《二婚嫁死对头,豪门兄弟悔断肠段流筝段沉野》精彩片段
段流筝做梦也没想到,丈夫沈砚辞竟然暗地里将她嫁给了他的双胞胎弟弟。
握着那本几乎快被揉烂的结婚证。
段流筝手指冰凉,神情恍惚走在大街上。
工作人员的话和古怪的神色一遍遍在她脑海重复。
“段小姐,您这本结婚证是假的,配偶信息也是错的。您的法定丈夫是沈聿修,不是沈砚辞。”
“至于沈砚辞先生,他目前的确已婚,但法定妻子不是您,是顾清萤。”
......
海城的一月白雪皑皑。
段流筝深一脚浅一脚踩在积雪上,纤瘦的身形止不住地发颤。
顾清萤,是沈砚辞找的与她相似的替身。
一年前,段流筝出国留学归来。
满心欢喜第一时间去找青梅竹马的男友沈砚辞。
可谁知推开门看见的,是沈砚辞搂着一个女孩儿,吻得难舍难分。
女孩儿的眉眼,与她有七八分相似。
段流筝脑子嗡的一声,脸色笑意也跟着僵住。
只在门口停留片刻,她转过身,头也不回地离开。
沈砚辞发了疯似的追出来。
“筝筝,我跟她不是你想的那样!”
“我发誓,我爱的只有你,我对她没有感情,我只是拿她当你的替身!”
“你出国留学这三年,为了专注学术研究和我断了联系,也不许我去看你。我实在太想你了,想你想得都快疯了!只有在面对那张跟你相似的脸时,我才感觉自己还活着。”
“我答应你,我马上就处理干净,绝不会让任何人影响我们的感情。”
他又是在大雨里追车,又是跪在楼下割腕自残。
整个人都快休克了也不愿离开。
一遍一遍痛哭流涕祈求段流筝的原谅。
最后,流筝心软了。
只是她没想到。
自己的一时心软,竟然会在一年后给自己如此致命一击。
跌跌撞撞走到家门口。
段流筝身上的衣衫早已被雪浸湿。
她浑身冰凉,攥紧手里的结婚证,正要推门进去与沈砚辞对峙。
屋内沈聿修的声音令她顿住了手。
“哥,你这场戏到底什么时候结束?为了跟清萤厮混,老让我装作你在嫂子面前打掩护,你不累我还累呢!”
沈砚辞哂笑一声,“没给你好处?”
“我这也是担心你,一直周旋与两个女人之间,你也不怕被嫂子发现?”
“你我长得这么像,筝筝根本不会起疑。之前在办公室那次,不也瞒过去了?管好你的嘴就行。还有,结婚证的事绝对不可以让筝筝知道!”
“你这么怕嫂子发现,当初为什么还要搞出假结婚这一套?还把你亲弟弟我给搭了进去。”
沈砚辞端起茶几上的酒杯,猩红的液体在杯中晃晃悠悠:
“清萤为我受了不少委屈,连跟我在一起都得假装我是你,给个名分做补偿是应该的。至于筝筝,众人皆知她是我太太,我也给足了她宠爱,这样就够了。”
段流筝呆呆站在门口,眼前一阵又一阵地发黑。
办公室那次她有印象。
当时是她回国的第二个月。
沈砚辞在公司加班没回家,她做了爱心便当去公司,打算给他个意外惊喜。
没有知会秘书,她推开了总裁办公室的门。
然而,眼前的一幕顿时令她血液逆流,手里的便当啪一声掉在了地上。
原本应该被沈砚辞送出国的顾清萤,衣衫半褪,光着肩坐在男人的腿上,动 情接吻。
听见响动的男人回过神,见是她,一把将顾清萤推开。
眼中划过短暂的慌乱,他突然扯了扯唇:
“你是嫂子吧?我是沈聿修,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?是来找我哥么?”
原本流筝是不信的。
她冲上去狠狠甩了他一巴掌:
“沈砚辞,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儿,很好糊弄是吗?”
“我真是沈聿修,我哥在旁边开会,不信我让他过来。”
电话拨出去没多久,“沈砚辞”当真出现在了灯光昏暗的办公室。
本就轻微夜盲的段流筝就此被糊弄了过去。
至于顾清萤,沈砚辞解释称她出国遇上沈聿修,两人成了男女朋友。
流筝便也没再深究。
现在想想,当时在办公室与顾清萤厮混的,分明就是沈砚辞!
从那时候起,沈砚辞就利用双胞胎的身份在欺骗她!
一边和顾清萤正大光明偷情,一边享受她的温存!
那件事之后,沈砚辞马不停蹄带流筝去领了结婚证。
说是太爱她,要早点成为她的丈夫,这样就不会再有人觊觎她。
当时流筝还傻乎乎信以为真,抱着那本结婚证感动得稀里哗啦。
如今看来,他明明是急于给顾清萤名分!
至于带她去领证,不过是怕日后会穿帮,提前做的局罢了!
“哥,其实你一个人要应付两个女人,我都替你累。”
沈聿修痞气十足的声音拉回流筝的思绪。
他扬起唇,试探性问:“要不这样,以后晚上就让我代替你陪嫂子,怎么样?”
沈砚辞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,静静看着沈聿修没出声。
“反正你最近晚上都在陪清萤,嫂子总是独守空房......”
沈聿修停顿片刻,语气拉长,“若你实在舍不得嫂子,那不如......把清萤借我玩两天?”
话音刚落。
“清萤不行!”原本一声不吭的沈砚辞立刻开口:“敢碰清萤一根手指头,你知道是什么下场!”
“好好好,我不碰。”沈聿修笑得混不吝,“我就随口一提,你至于这么大反应?”
段流筝手指紧紧握着门把手,瘦弱的双肩抖得厉害。
她想起大学毕业那一年。
暗恋她四年的男生鼓起勇气,向她索要一个礼貌的握手,说是为这场无疾而终的暗恋做个了结。
流筝自然没必要拒绝。
然而刚握完手,沈砚辞就气势汹汹冲上来,狠狠给了男同学一拳。
“你疯了吗?只是握个手而已,干嘛这么生气?!”
当时的沈砚辞红着眼:“我不管,你是我的,我不允许任何人碰你,一根手指头都不行!”
回想起曾经的画面,段流筝自嘲扯了扯唇。
同样的话重复在耳边。
只是这一次,他维护的是另一个人。
沈砚辞终究还是变了心。
不止变心,还联合其他人一起欺骗她,将她当成傻子一样耍得团团转!
眼泪划过冰凉的脸颊。
流筝松开握着门把手的手,走到花园,拿出手机拨通电话。
仅响了一声,便被迅速接起。
听筒那端,低沉磁性的嗓音里夹杂着不易察觉的惊喜:
“你回来了?”
段流筝握紧手机,“嗯,回来了。”
“几时回港城?”
“七天后,安排人来接我。”
段流筝在花园里站了一会儿。
而后给研发部的助理去了通电话。
让她将原本应该明天上报的二代芯片研发书收回,暂不上报。
助理有些意外:“二代芯片是您带组员辛辛苦苦研发出来的,目前也通过了各项测试。
明天上报之后,就可以投入生产了。要是这时候收回,那公司之前宣传出品新版Ultra手机的进程,岂不是会受影响?”
段流筝当然知道,推迟芯片上报意味着什么。
留学那三年,她在国外专注研究,掌握了最新的芯片研发技术。
回国后,为了支持沈砚辞。
她组建研发团队,为沈氏集团旗下的科技公司提供强有力的技术支持。
这一年,公司靠着她研发的一代芯片,推出的Pura款手机大卖,因此赚得盆满钵满,连股价都一度涨停。
沈氏集团也靠着这款手机,直接稳坐科技龙头的位置。
如今要推出的二代芯片,若能顺利投入生产,沈砚辞的身价起码能再翻三倍不止。
然而,段流筝不想再帮他了。
一个身心出轨,背叛、欺骗她的男人。
不值得让她再为他做任何付出!
“总之按我说的做,项目组若问起,就让他们来找我。”
挂完电话。
段流筝转头就联系晶锐科技的老板,与对方约定明晚见面,详聊收购二代芯片的事。
既然沈砚辞对不起她在先。
那就别怪她将研发成果卖给他的竞争对手!
处理完这一切,段流筝才发现手机里多了不少未接来电和短信。
全是沈砚辞的。
她一条都没看,冷着脸推开了别墅的大门。
沈砚辞第一时间冲上来,一把握住她的手:
“老婆,你去哪了?怎么这么晚才回来?电话一直占线短信也不回,知不知道老公都快担心死了?!”
流筝掀眸,扫了他一眼。
那表情里的担心与焦急不似作假。
可若真的关心在乎她,为什么要背叛她?欺骗她?
心口忽然一阵发凉,流筝抽回被他紧握的手,“不是跟你说了出去办点事?”
手掌落空,沈砚辞明显愣了一下。
看着流筝平静如一汪死水的眼睛,他心中隐隐滋生出一丝不安。
相恋七年,流筝还是第一次用这种眼神看自己......
“嫂子什么时候回来的?不会在门口听见我跟大哥说话了吧?”
段流筝循声,越过沈砚辞往后看了一眼。
沈聿修大咧咧坐在沙发上,看向她的眼神带着戏谑的笑意。
两兄弟同处一屋时,其实不难辨别。
沈砚辞平日的着装与他的人一样,相对沉稳一些。
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剪裁合体的高定西装,和万年不变的温莎结领带。
鼻梁上总是架着副金丝边眼镜。
衬得他整个人矜贵又禁 欲。
至于沈聿修......
大多数时候他着装都很休闲。
即便因为场合被要求穿西装,衬衣扣也会被他散漫解开两三颗。
两人明明有着天壤之别,段流筝却傻到被他们骗了一年之久!
她手指微微收紧,唇角勾出一丝笑意,反问沈聿修:
“怎么?你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话不能让我听?”
闻言,沈聿修眉梢微挑,刚要接话。
“别听聿修胡说,你是我老婆,我的事永远对你透明!”
沈砚辞伸手握住流筝的双臂,“外面在下雪,回来的时候是不是淋着了?我去给你煮姜汤,你先上去洗个热水澡?”
段流筝刚要拒绝,视线不经意扫过沈砚辞的手背。
只一眼,她的喉咙瞬间像是被堵住,浑身血液也跟着一僵。
沈砚辞的右手手背上一直有道疤。
大二的时候两人出国旅游,遇上地震。
她被埋在废墟里危在旦夕。
沈砚辞不顾当地部门的阻拦,不顾余震的危险,发了疯一般冲进地震中心,徒手挖开废墟将她救出来。
手背就是那时候被钢筋割伤的。
醒来后的流筝看着他那触目惊心的伤口,泪流不止:
“你怎么这么傻?那里余震不断,你闯进去救我不怕把自己搭进去吗?医生说你的手差点就不保了!”
那时的沈砚辞温柔拭去她的眼泪:
“比起你的安全,一只手又算得了什么?”
“筝筝,你是我的命 根 子,若你出了任何事,我一定不会独活。”
“这手背的伤疤,就是我爱你的见证。每看见一次,我都会提醒我自己,你是我拿命救回来的人,我永远都不会辜负你。”
然而如今。
那道被沈砚辞称作 爱情见证的伤疤,不知何时多了一片青色的纹身。
正好将伤疤遮得严严实实。
拉丁文。
相似的图案,她曾在当初顾清萤露肩时的肩膀上见到过。
段流筝浑身一片冰凉,她用力咬了咬牙,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抖:
“这纹身是怎么回事?”
沈砚辞怔了一瞬,很快不自然地抬了抬手:
“哦,聿修最近投资了几个纹身店,拉我过去做实验。聿修,你说是吧?”
被点名的沈聿修愣了一下,“我?”
对上沈砚辞警告的眼神,他才换回那嬉皮笑脸的表情,“对,我带大哥去纹的。”
好拙劣的解释。
段流筝心下一阵冷笑。
她虽不懂拉丁文,但也看得出那图案和顾清萤身上的是情侣款。
所以,他为了讨好顾清萤,连曾经为她留下的疤都不要了!
恍惚间。
她想起十八岁那年,沈砚辞手捧洋桔梗向她表白的场景。
少年一身白衣,每说一个字都小心而热烈。
见她点头答应,他红着眼将人搂进怀里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
“筝筝,我发誓,从此往后你是我唯一的女人,我会用我的生命去爱你。”
年少时炽 热的誓言,如今再回想却显得那么苍白。
沈砚辞是爱过她的。
只是,真心与爱意总是瞬息万变。
流筝鼻尖不可遏制地泛酸,心脏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针狠狠扎了进去。
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剜心的疼。
沈砚辞见她一直不说话,脸色还变得极其难看,不自主有些恐慌:
“你是不是生气了?对不起筝筝,我当时没仔细想,就纹在了疤上。”
“要不回头我去洗掉好不好?你别因此跟我生气。”
没等流筝开口,楼梯口传来一道甜腻的嗓音:
“嫂子回来了?快来吃水果,我刚洗的。”
顾清萤穿着浅青色的连衣裙,手里端着果盘,娉娉婷婷走了过来。
段流筝脸色骤然一冷,转头问沈砚辞:
“她为什么会在这里?”
“清萤她——”
剩下的话没说出口,被顾清萤打断:“嫂子,我怀孕了,大哥说让我搬进来住也好有个照应。”
“你不会介意吧?”
话音落下,段流筝整个人如坠冰窖。
她僵硬转过头,看着沈砚辞嘴角明显流露出的初为人父的喜悦。
一颗心跌进深渊谷底。
顾清萤怀孕了。
孩子是沈砚辞的。
所以他不仅欺骗她,背着她和顾清萤偷情,甚至还有了孩子!
恍惚间,流筝突然想起前段时间,好几次亲热时,她主动提出不做措施。
然而每次沈砚辞都会找理由拒绝。
当时她还很意外,“你不是很喜欢小孩吗?你不想跟我要孩子?”
“谁说我不想和你生?”
沈砚辞将她搂进怀里,语气温柔:“只是你现在年纪还小,我不想让你太早吃当妈妈的苦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更何况,你本来就是个事业心极强的人。这时候要是怀上宝宝,因此耽误你的事业,我会自责的。”
那时的流筝感动极了,靠着他胸膛,眼眸湿 润:
“那你......不想早点有个宝宝,早点当爸爸吗?”
“比起要孩子,我更在意的是你。”
......
回想起那些场景,段流筝双眸骤然冷下来。
原来不是不想要。
是早就已经跟别人怀上了!
流筝心口一阵又一阵地发凉。
她目光阴沉,一动不动盯着身旁满眼都是顾清萤,眼含笑意的沈砚辞。
察觉到身侧的视线。
沈砚辞下意识转过脸,正好撞见段流筝面无表情的脸。
他有些慌乱,很快语气讨好解释道:
“老婆,清萤她刚怀孕,医生说她身子虚弱需要精细照顾。搬到我们这边来,也好有个照应。你......没生气吧?”
段流筝静静看着他,好半天才勾起笑:
“怀孕确实是大事,我自然不会生气。只是你这么上心,不知道的还以为孩子是你的呢。”
沈砚辞神色微僵,表情极其不自然:
“怎么可能?这种玩笑话不能乱说!”
“最近聿修要住在这边,清萤是他太太,自然也得跟着一起。”
“聿修,你说是吧?”
始终看戏的沈聿修怔愣片刻,很快挑起眉梢:
“对,大哥说得都对。”
段流筝没心情再看这三人演戏,拎着包上楼回房补了个觉。
再醒来,已经是傍晚饭点。
餐桌上,佣人端上来一盘冬瓜炆鱼。
顾清萤刚要动筷,便被坐在主位的沈砚辞温声阻止:
“冬瓜性寒,你怀着孕,尽量别吃。尝尝鱼肉,味道还不错。”
说着,他自然而然用筷子拨开冬瓜,刚要替顾清萤夹鱼肉。
突然意识到了什么,抬头,正好撞进段流筝那双黑漆漆的眼睛。
他心头猛地一跳,表情僵硬欲开口解释——
“老公,你最爱的松茸炖花胶,多吃点。”
段流筝一脸甜笑,拿公筷往沈聿修的碗里夹了菜。
动作亲昵又自然。
霎时间,餐厅里变得死一般沉寂。
在场三人都明显愣了一下。
尤其是沈砚辞,脸色变得铁青。
至于沈聿修......
他手里还捏着餐具,稍稍侧过身,一只手撑着下巴,看向流筝的视线似笑非笑,饶有兴致。
“怎么了?”流筝佯装不明,“干嘛都这么看着我?我脸上有东西吗?”
沈聿修没吭声,笑得意味不明。
沈砚辞捏紧筷子,神色难看到了极点:“老婆,你怎么连我都认不出了?坐在你对面的是聿修!”
此话一出,段流筝故作惊讶:
“哎呀,原来是我搞错了。怪我,谁让你们两兄弟长得这么像?换了家居服就更难辨认了。”
“况且......我看你对弟妹这么上心,又是挑鱼肉又是夹菜的,还以为你才是她的丈夫呢。”
最后一句话令沈砚辞有些尴尬。
他微咳了一声,解释有些无力:“我只是顺手......”
“是吗?”
段流筝弯了下唇,没再纠缠这个话题。
接下来这顿饭,在场人都吃得各怀心思。
出了口气,流筝反倒有了些胃口。
只是饭吃到一半,偶然抬头,才发现沈聿修一直拿意味不明的眼神看着自己。
即便发现流筝看了过去,他也不挪眼,反而挑眉,轻笑。
微妙中带着股难以言说的暧昧。
直到沈砚辞和他搭话,他这才慢悠悠收回颇有深意的目光。
*
半夜,段流筝睡得有些不踏实。
昏昏沉沉醒来,才发现平时常亮的小夜灯不知何时被关掉了。
下意识摸了摸身旁的枕头。
空空荡荡,一片冰凉。
沈砚辞不在。
流筝心下一沉,掀开被子下床,光着脚,凭着记忆朝灯开关的方向摸索——
然而没走几步,手肘不慎撞倒桌上的水杯。
段流筝还没反应过来,赤脚就已经踩进了尖锐的玻璃碎渣里。
一股钻心的刺痛从脚底传来。
流筝疼得下意识闷哼了一声,额头瞬间渗出细细密密的冷汗。
她强忍着疼,一瘸一拐摸索着走到房间门口。
可就在她拉开门的瞬间,整个人立刻僵在了原地。
隔壁客房的房门大敞,过道的灯光折射落在床上赤身纠缠的两人身上。
“呀,轻一点,砚辞......”
“叫我什么?”沈砚辞双手握着顾清萤的小腿,半哄半警告地问:“好好想想,到底该叫我什么?”
“老......老公......”
“乖~”
沈砚辞明显很满意这个称呼,连动作幅度都大了一些。
顾清萤紧紧搂着他的脖子,脸颊潮 红:“你半夜出来找我,万一被流筝姐发现怎么办?”
“怕什么?她已经睡了,没那么容易醒。就算醒了,房间的夜灯我都关了,她有夜盲根本出不来。”
沈砚辞一把将顾清萤捞起来,“再来一次。”
“哎呀,轻点,别伤着宝宝。”
......
床铺因两人的动作发出吱呀的响声,混合着男女的呻 吟与喘 息。
像一把锋利的锥子,一声一声狠狠凿进段流筝的心脏,顿时鲜血淋漓。
沈砚辞明知她患有夜盲。
明知她身处没有光线的房间时,与盲人无异,随时都有撞伤的可能。
可即便如此,为了能顺利和顾清萤偷情,为了不被她发现,不惜把她视为眼睛的夜灯关了。
丝毫不顾及她会不会因此受伤!
段流筝的心像是被浸在了冰水里,冷到几乎快失去知觉。
她咬了咬牙,一瘸一拐走到了客房门口。
伸手,握住门把,接着猛地往里一推——
正热火朝天的两人听见动静,应声回头,瞬间吓丢了魂。
沈砚辞立刻从顾清萤身上爬起来,慌慌张张拿枕头遮住重点部位。
张了张嘴,刚要开口辩解,就听见段流筝慢悠悠的语气:
“聿修,你都是快要当爸爸的人了,也不知道节制一点?”
沈砚辞怔了一瞬,很快反应过来,僵硬笑道:“是,嫂子......嫂子提醒得对。”
“对了,你们看见砚辞了吗?我醒来没见到他。”
沈砚辞舔了舔唇,结结巴巴明知故问:“大哥......大哥他不在房间吗?”
段流筝看着他那拙劣的演技,心底一阵发笑,表面却没揭穿:
“没有,不知道他去哪了。聿修,把你手机借我,我给他打个电话?”
一听这话,沈砚辞脸色一白。
手机拿出来,不就直接穿帮么?
他舔了舔唇,“我、我手机没电了......”
“是吗?这么巧?”
“是......是啊......”沈砚辞扯着唇,笑得却比哭还难看。
认识沈砚辞这么多年,流筝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惊魂未定又狼狈的模样。
害怕吗?
既然害怕,为什么要做这些见不得人的事呢?
流筝嘲讽勾起唇,心里却没有因出了口气而变得舒坦。
她扫了一眼房间。
地板上男女的贴身衣物和用完的避孕 套随处可见。
空气里还残留着那股黏腻的味道,令人作呕。
流筝不想继续在房里待,随便找了个理由离开。
回房间处理完伤口,躺上床不久,沈砚辞就回来了。
他轻手轻脚爬上床,从背后将流筝搂进怀里,身上带着的那股刺鼻的香水味迅速钻入鼻尖。
段流筝睁开眼,将他的手拉开。
“老婆,我刚刚去书房开了个视频会议。”
段流筝没接话。
“你没生我气吧?我真的只是去工作。”
“睡觉吧,我困了。”
沈砚辞松了口气,“好,老婆晚安。”
听见身后传来平稳的呼吸声,段流筝闭了闭眼。
忍了一整天的眼泪在这一刻终于决堤。
伤心、委屈、失望以及愤恨,如同一根根极细的银丝线,反复缠绕绞紧她的心脏。
疼得她快要不能呼吸。
泪水模糊视线,她抬头望着忽明忽暗的窗外。
六天,还有六天,一切就都结束了。
*
翌日,沈砚辞早早去了公司。
段流筝待在卧室,整理东西。
将她曾经视若珍宝的合照,情侣用品,定情信物......全部丢进铁桶烧了个干干净净。
随后又将这些年沈砚辞送自己的名贵珠宝,全部低价折现。
跟沈砚辞在一起这么多年,这些都是她应得的,不要白不要!
处理完一切已经是傍晚,段流筝简单收拾了一下,拎着包出了门。
抵达咖啡厅后,她在靠窗的座位坐下。
她和晶锐科技的老总约好了,见面聊聊二代芯片出售的事。
刚落座不久,服务员就领着人走了过来。
段流筝起身,正要打招呼。
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。
她整个人一怔,“怎么会是你?”
男人身量很高,站在一米七二的段流筝面前,也比她足足高出一个头。
一袭深色毛呢大衣,衣摆及膝。
黑色衬衫的纽扣解开三颗,领口大喇喇豁开,露出肌肉结实蜜色的胸膛。
给那张本就极其漂亮的脸又添了几分野性。
他往沙发一坐,勾起唇,“怎么?太久没见,不认识了?”
算起来,上一次见段沉野,还是流筝准备出国进修的时候。
一晃四年过去,他褪去少年的青涩,看上去成熟了不少。
“不是跟你说七天后再来接我?”段流筝在他对面坐下,“怎么提前过来了?”
“路过,顺道来看看我的好妹妹。”
那双黑瞳落在流筝脸上,平静之下皆是失而复得的暗涌:“不欢迎?”
段流筝扯了下唇,没吭声。
其实她与这个比自己大两岁的继兄关系并不好。
从十年前母亲带着她改嫁进段家那一刻起,段沉野就不喜欢她。
为了逼她离开段家,总会变着法地欺负捉弄她。
只是流筝性子刚烈,并不是任人搓圆捏扁的软柿子。
段沉野往她屋子里放壁虎吓唬她,她不哭不闹,转头就将壁虎原封不动丢到段沉野的浴缸里。
他摆大少爷架子,要她手洗他的鞋袜,流筝表面乖巧答应,实则拿剪刀将那些限量版球鞋戳得稀巴烂。
知道流筝不能吃辣,他又故意在她碗里放魔鬼椒,害得流筝因此进了医院。
出院后第一件事,就是将段沉野视为命 根子的跑车轮胎扎爆。
气得他拎起她的衣领就要揍她。
她看准时机,哭得歇斯底里,惊动了继父。
段沉野被揍了一顿不说,继父为了安慰她,还当场给她发六位数的零花钱。
......
要说这世上最讨厌段流筝的人,段沉野必定榜上有名。
所以昨天主动联系段沉野时,她还有些忐忑,担心段沉野不会答应帮她。
没想到,他竟破天荒同意了。
空气陷入短暂的沉寂。
段沉野端起桌上的咖啡,递到唇边时,余光扫过坐在对面的女人。
比起从前,她变了很多。
瘦了,也更憔悴了。
与记忆里那浑身带刺、骄傲倔强的女孩儿,简直判若两人。
明明一朵耀眼夺目的玫瑰,如今却变成这几近枯萎的模样。
“沈砚辞对你不好?”他问。
见流筝迟迟没接话,他心里有了答案。
咖啡杯被不轻不重放在桌上,放出一声清脆的撞击。
“这就是你当初不惜和家里断绝来往,也要坚持嫁的人?”
“段流筝,你看人的眼光很烂。”
流筝手指紧紧攥着衣裙,沉默许久才抬起头,自嘲笑道:
“你说得没错,我看人的眼光真的很烂,不仅烂,我还瞎!”
“瞎到自己被骗婚了都不知道,瞎到被他们三人耍得团团转也不知情!”
闻言,段沉野神色沉下去,“到底怎么回事?”
流筝深吸一口气,将事情原委大致告诉了他。
听到最后,段沉野看着双眼红得像兔子的流筝,扯了张纸巾,别扭递到她眼前:
“哭什么?错的又不是你。”
“没哭,我才不会为那种人哭!”
段沉野将纸巾塞进她手里:“那你现在想怎么做?只是离开海城?”
“当然不是,我要让伤害过我的人付出代价!”
似又想到什么,流筝抬头看他:“既然你来了,正好,帮我把结婚证作废吧。”
段沉野本还若有所思,在听见最后一句话时,忍不住嗤笑:
“四年不见,还是这么会使唤人。”
“以我目前的处境,只有你能帮我。”
“答应接你离开已是破例,再帮你,我有什么好处?”段沉野似笑非笑,看着她。
流筝咬了咬唇,“我知道你现在急于研发自有芯片。只要你点头,事情结束后我去你的公司帮忙。”
段沉野挑挑眉,示意她继续往下说。
“你既然来这里,必然知道我和晶锐老板约谈芯片售卖的事。”
她双手握住咖啡杯,语气坚定:“我既然能为沈氏研发出一二代芯片,自然也能帮你。”
“行啊,成交。”段沉野勾起笑。
聊到最后。
段流筝才知道,原来晶锐科技的幕后老板就是段沉野。
不过也是,若非如此,他怎么能这么清楚知道自己约在这里谈判的事?
段沉野出手大方,售卖芯片技术的事很快谈拢。
签字时,他意有所指问:“想清楚了?晶锐可是沈氏的对家,卖给晶锐,沈氏的日子不会好过。”
流筝轻笑,握笔在合同最下方签上自己的名字。
“我要的就是他不好过!”
*
回到别墅,已是晚上近十点。
流筝刚走进客厅,沈砚辞就快步迎上来:“老婆,你去哪了?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?”
“跟朋友喝了点东西。”她抽回被他握住的手,语气毫无波澜,“有事?”
沈砚辞的手一空,见她这样冷淡,心中隐隐升出一股异样。
“秘书跟我说,你暂停了芯片研发的项目,怎么回事?”
流筝手指微顿,很快面不改色回:“测试遇到一些问题,正在修复。”
“......会不会影响新机发布会?”
“当然不会。”流筝随口应。
“那就好。” 沈砚辞松了口气,没再继续追问。
深夜。
沈砚辞躺在床上,侧眸小心翼翼看了眼身旁的流筝。
确认她已入睡,轻轻拉开被子,下床,关掉夜灯,蹑手蹑脚走出房间。
房门咔哒一声,流筝睁开了眼。
她从枕下摸出手机,打开监控软件。
——白天她趁人不注意,特意去顾清萤房间安装了针孔摄像机。
画面里,沈砚辞和顾清萤衣衫凌乱,在大床上交缠。
“呀,你轻一点,万一像昨天那样惊动流筝姐......”
“放心,我锁好门了,她进不来。”
沈砚辞手掌熟练在她身上游走,“你的身体可要比你的嘴诚实得多。”
“你讨厌~”
......
段流筝握着手机,颤抖的手指按下了录制键。
一颗心早已千疮百孔,痛到麻木。
云雨过后,顾清萤赤身躺在沈砚辞怀里,纤细指尖夹走他嘴角的烟:
“宝宝不能抽二手烟!”
“我错了,再也不抽了好不好?”
“那你怎么弥补?”顾清萤一脸娇俏。
“你想让我怎么弥补?”沈砚辞一脸餍足,大手在她肌肤游走,“给你补办一个婚礼怎么样?”
“你说真的?!”顾清萤眼睛都亮了,一把拉住他的胳膊,“你真的愿意跟我举行婚礼?”
很快双眸又暗下去,“可是......流筝姐还在这呢,你怎么可能跟我举行婚礼?”
见她嘟起嘴,沈砚辞伸手捏了捏她的脸,“我以聿修的名义跟你举行婚礼,她不会起疑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你为我受了这么多委屈,理应给你一个婚礼。”
沈砚辞语气坚定,“更何况,你本来就是我的妻子,这些都是应该的。”
妻子吗?
段流筝的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,表情凄凉至极。
好一个妻子啊......
没等她回过神,屏幕里,顾清萤一脸感动扑进沈砚辞怀里:“你对我真好。”
“那要怎么回报我?嗯?”
顾清萤脸颊通红,凑到他耳边说了什么。
沈砚辞的眸色瞬间暗下来,一个翻身便将人压在了身下。
不堪入耳的声音再次从手机里传来。
段流筝目光空洞关掉了屏幕。
抬头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,她突然想起从前两人一起去英国旅行。
偶然遇到一场浪漫又盛大的古堡婚礼。
看出流筝的一脸艳羡。
沈砚辞从背后拥住她:
“筝筝,我发誓,我一定会给你比这个更豪华更梦幻的婚礼。我要让你成为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!”
而如今,沈砚辞让她变成了全天下最可笑的女人。
段流筝苦涩弯了弯唇,擦掉眼角的眼泪。
刚将手机放回床头柜,房门忽然嘎吱一声被推开。
流筝心头一紧。
沈砚辞不是在和顾清萤厮混吗?这么快就回来了?
还没等她来得及开口,那束高大的身影已经掀开被子上床,一把将她揽进怀里。
鼻间传来陌生的气息。
段流筝奋力将人推开,“你是谁?!”
那人沉默片刻,起身打开灯。
房间亮起的那一刻,“沈砚辞”站在床边,微微勾起唇:“老婆,怎么这么大反应?除了我还能有谁?”
段流筝心跳微窒,视线扫过他的手背。
——没有纹身。
他是沈聿修!
“聿修,你进错房间了,赶紧出去。”
沈聿修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认出自己,偏头,轻笑:“我有没有进错房间,你会不清楚?”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!”
“别装了。”沈聿修倾着上身,双手撑在床上,高大的身影将流筝牢牢圈住,“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?”
流筝心口猛地一跳,抬头看着他。
沈聿修黏腻的视线紧紧落在她白净的脸上:
“你早就知道我和大哥互换身份的事,早就知道我才是你的法定丈夫,不是吗?”
段家雯握着手机,又扫了眼屏幕上那幅画。
其实在看见画的第一眼时,她就感觉风格和段流筝的很相似。
段流筝画画的事她很早就知道。
刚听说她在自学油画那会儿,段家雯还公然嘲笑奚落过她。
一个从来没有接受过系统训练的人,就凭着那点野路子,也想出人头地?
未免太天方夜谭了些。
那时的流筝也不反驳,只是倔强地握着画笔,日复一日坐在后花园的小木屋里反反复复练习。
除了去海城上学,只要回到段家,她永远都在那间小木屋。
直到有一天,段家雯意外闯入木屋,眼前的景象令她僵在了原地。
木屋的四面被挂满了画框,大小不一,新旧各异。
虽然段家雯并不是绘画相关的专业。
但由于父亲一直致力于培养她的艺术天分,所以从小到大,她看过的画展数不胜数。
可饶是如此,段家雯还是被眼前的油画震撼。
不似画展上那些学院派、正统派的画作。
眼前的每一幅油画都栩栩如生,洋溢着蓬勃的生命力。
像开满鲜花的草坪里,破土而出的一株杂草。
纯粹,倔强,野蛮生长。
那是段家雯第一次看见段流筝的画,段流筝油画的风格很独特,在她心里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。
往后她再去参加其他画展时,都很难会有当初那种扑面而来的冲击力。
而眼下,这幅所谓出自顾清萤手笔的《青鸟》。
她只是一眼,就从里面看见了段流筝的影子。
和那间木屋里的其他油画一样。
一样的鲜活、一样的直击人心。
段家雯握了握手机,回过神看向顾清萤,“没有,我就是有些好奇,这画看上去好像没什么学院派的影子。”
这话令顾清萤脸色僵了一下,“你也学过画画?”
“那倒没有,只是从小到大看过的画展不少。我记得你是佛罗伦萨美术学院毕业的,是绝对正统的学院派,但这画......我看着感觉有点野路子的味道。”
顾清萤闻言,藏在被子里的右手手指缓缓蜷紧。
脸上还是那柔弱的淡笑,“那画是我四年前画的,那会儿我才刚去佛罗伦萨美院不久,还没完全形成自己的风格呢。”
“是吗?可你之前不是说,你高中是在胡桃山艺术高中学习吗?那里的美术专业很强,也很专业的。”
“......”顾清萤眉心微不可察蹙了一下。
她这才意识到今天的段家雯不大对劲。
之前不管她说什么,段家雯都是百分之百无条件相信。
可眼下,因为一幅画,段家雯翻来覆去地问她。
好似不相信她似的。
“那时候年纪还小,画画当然会比现在更随心所欲一点。”顾清萤有些牵强地回。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段家雯又深深看了她一眼,没在这个问题再多纠结。
“嗯。”顾清萤脸上始终保持体面的笑意,“家雯,其实有个问题我想问你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
“流筝姐跟你怎么说都是明面上的姐妹,你这样跟我亲近,她会不会因此生气啊?”
“她生气关我什么事?两母女都不是什么好东西。姐妹?她配吗?”
听见段家雯的话,顾清萤松了口气。
还好,段家雯对段流筝还是一如既往地厌恶。
关于段家雯和段流筝的关系,她早在几年前和段家雯初次见面时就知道了。
当时她刚跟沈砚辞在一起不久。
沈砚辞第一次带她回铂悦府时,她看见了卧室里段流筝的照片,瞬间就猜到了什么。
沈砚辞也没藏着掖着,告诉她自己有个交往多年的女友,在国外进修,短时间回不来。
还说如果她介意,可以随时终止这段关系。
沈砚辞是她的第一个男人,人生得好看,多金又温柔,还是海城沈家的大公子。
她自然舍不得放手,便是以退为进,说自己知道自己的身份,愿意代替流筝暂时陪在他身边。
等哪天流筝回来了,她会知趣离开。
这样的善解人意令沈砚辞大为感动,往后的日子对她更是百般宠爱。
虽是如此,但顾清萤还是有些不放心。
她怕自己跟沈砚辞的感情还不够牢固,段流筝就回来了。
到时候再想将人据为己有,恐怕会很难。
直到她出国旅游时遇见了段家雯。
听旁人说起,她才知道原来段家雯是港城富商段家的千金。
港城有实力有名气的富商不少,但姓段的只有一个。
就是段流筝的继父段世鸿。
顾清萤脑海瞬间冒出一个念头,上前装作不小心,和正要转身的段家雯撞在一起。
借此和段家雯加了联系方式,一来二去成了朋友。
一方面能侧面打听段流筝的事,便于自己更了解段流筝。
另一方面,也是为未来做打算,总有一天会用得上段家雯。
就比如上次赛车场的事。
要不是她先看见段流筝,拉着段家雯去“偶遇”,又怎么会闹出那么一场大戏呢?
还被路过的路人拍下视频,将视频传上网发酵,坐实段流筝小三的身份。
段家雯对她来说,用处可大了去了。
她可不想在这个时候出什么岔子。
不过虽是这么想,表面功夫还是得做到位:
“好了别生气了,不管怎么样你们都姓段,是一家人呢。”
“没人在意她姓什么。当初要不是她妈为了讨好我爸,为此给她把姓都改了,她这会儿还姓岳呢!”
“是吗?”顾清萤故作震惊应和,刚想再问点什么。
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“二公子,顾小姐身体不好需要静养,您不能进去啊!”
“闪开。让沈砚辞滚出来见我!”
“先生真的不在房间里面,您这样闯进去,先生会......”
“再废话我连你一起打!”
话音刚落,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踹开。
沈聿修一身黑衣,身上卷着风,满身戾气大步冲进来。
“聿修?”顾清萤有些懵,还没完全反应过来,“你怎么突然......呃!”
话还没说完,沈聿修直接掐住她的喉咙。
他手劲儿极大,仿佛下一秒就能拧断她脖子似的。
“热搜的事又是你干的是吧?顾清萤你到底是记性不好还是活腻了?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别再打流筝的主意?”
“敢伤害她,你就该猜到会有什么下场!”
顾清萤一张脸瞬间胀得通红,很快唇色发紫,输着液的手无力拍打他的手臂。
“放、放开我......”
叮的一声,电梯到了。
段流筝没接安娜这话,只是领着她一前一后进了电梯。
这样的态度无疑是默认。
乔安娜有些兴奋,她也没想到自己身边居然会有一个七百多万粉丝的大网红。
不过转念一想,流筝本来就是一个做事认真的人。
不管干什么都兢兢业业格外投入,她有这样的成就也不稀奇。
“筝姐,我有点好奇。”
“好奇什么?”
“既然要发声明,为什么你不用cici那个号来发?那号可是有几百万的粉丝,只要你发了,顾清萤肯定被锤得死死的。”
流筝抿了抿唇,转过脸,“我已经有四年没拿过画笔了。”
安娜没听懂,“那又怎么样?”
“用那个号发声明就意味着回归,可我暂时还没做好这个准备,也没想好怎么面对支持cici的人。”
安娜听明白她的担忧,没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。
她挽住流筝的胳膊,语气安抚:“没做好准备就先不上,没关系,真正爱你的人一定会等你的。”
流筝弯唇,轻轻应了声嗯,“这件事先帮我保密,我暂时还不想公开。”
“放心吧,我保证不告诉任何人。”
电梯抵达一楼,两人正从梯厢出来,乔安娜的手机响了一声,一条新闻推送到了手机。
她顺手打开来看,只一眼,脸色大变,脱口而出一声卧槽。
段流筝停住脚,下意识凑过去看:
“怎么了?又看见什么了突然这么大反应?”
屏幕瞬间被乔安娜摁灭,她尴尬笑了笑,支支吾吾道:“没什么......”
见她表情古怪,流筝蹙了蹙眉,“给我看看。”
“真没什么,筝姐。”
“不给我看我就自己看。”说着,段流筝作势要拿自己包里的手机。
安娜见阻止不了只好妥协,“好好好,我给你看。但你答应我,看完不要生气,千万不要往心里去。”
见她这样,流筝心里猜到了什么。
八成又是什么不好的事,毕竟她现在的表情跟中午在食堂看见爆料时的一模一样。
“先给我看看吧。”
接过亮着屏幕的手机,流筝刚看了一眼,脸上血色尽褪。
顾清萤的个人工作室发了一条声明:
《青鸟》系顾清萤女士四年前作品,灵感来源于爱人的陪伴与成长,原稿如图所示。作为绘画从业者,顾女士一直深耕绘画行业多年,始终保持创作激情,坚持原创。请部分别有用心之人停止造谣,我司将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。
声明下方跟了一条极其醒目的热评,来自沈氏集团的官微:
网络绝非法外之地!我司将坚定站在顾清萤女士一方,全力支持其维护自身一切合法权益!
评论和声明发布的时间相差不足一分钟。
很显然,两方是商量好一前一后发布的。
这条沈氏集团官微的声援评论一经发布,网上的评论瞬间就变了风向。
下午还有不少人谴责顾清萤偷稿,到这会儿全都一边倒支持顾清萤。
说什么顾清萤晒出了原稿,那个“小桥流水”发布的初稿只是看着跟《青鸟》像,根本不能证明是她的作品。
而且现在照片时间戳完全是可以通过P图修改。
他们合理怀疑“小桥流水”的初稿是在《青鸟》发布之后,抄袭得来。
为的就是想蹭顾清萤的热度,但见没能成功,所以干脆倒打一耙,污蔑顾清萤偷稿。
这个结论很快被广大网友一边倒认可。
大量账号涌进流筝的私人号,进行辱骂,说她是爱蹭狗,扬言要扒出她的身份信息,线下给她点教训瞧瞧。
同时。
因为沈氏集团的公开站队,不少人表示这就是沈砚辞对顾清萤的偏爱。
更加证实了中午那段视频的真实性。
段流筝就是个不要脸破坏他人感情的小三,而顾清萤从头到尾都是被冤枉被伤害的可怜原配。
网友的情绪瞬间被点燃,对着段流筝和“小桥流水”就是狂轰滥炸。
流筝握着手机,看着屏幕里那些不堪入目的字眼。
一股寒意从脚底往上爬,一点点渗进心脏深处。
她没指望过沈砚辞会站出来说出事实真相,不管是这段可笑的感情,还是《青鸟》那幅画。
但也没想到,他会为了维护顾清萤,公然说谎站队。
将她置于万劫不复之地。
乔安娜见她脸色惨白,连忙将手机抽回,扶着她在大厅旁边的休息沙发坐下。
“筝姐,你还好吗?”
“那些网民总是ting风就是雨,你别管他们怎么说,键盘侠没几个好东西的!”
段流筝凄凄扯了下唇,没吭声。
“大沈总也真是的,他做事怎么能这么绝?跟你在一起这么长时间,画是不是你的他会不清楚吗?怎么可以为了维护顾清萤,就睁着眼睛说瞎话?!”
“况且上午那段视频被爆出的事都还没有解决,网友本来就被蒙骗还在攻击你。这个时候让公司发声援评论,这完全是.......完全是没考虑过你的感受......”
说到最后,安娜的声音都带了哭腔。
她为流筝感到难过,委屈。
和流筝一起共事四年,也曾见证过沈砚辞和流筝的甜蜜爱情。
她无法理解,为什么那么相爱也会变心?
更不能理解的是,为什么会有人为了新欢,变得如此绝情,颠倒黑白,伤害自己曾经真心爱过的人?
段流筝手指攥得紧紧,指节发白,听出安娜的哭音,转过头安慰她:
“别哭,我没事。”
乔安娜吸了吸鼻子,眼泪还在眼眶打转:“现在怎么办?就任由他们欺负到你头上吗?”
“筝姐,实在不行你还是走吧。别留在沈氏,也别为他们研发三代芯片,让他们自生自灭好了!”
“别再管我了,让我自己面对吧。我真不想看着你忍辱负重留在公司,还要被这种渣男欺负......”
“我没事安娜。”流筝声音很轻,“放心,这件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。”
安娜擦了擦脸,“那你打算怎么做?”
流筝沉思片刻,正要开口。
大门外突然传来一声,“娜娜!”
两人循声看过去,薛宏就站在门口。
“阿宏,你怎么在这?”
安娜起身迎过去,“不是说今天要加班吗?”
“临时有事请假了。正好经过这里,就等你一起下班。”
薛宏一只手叉着腰,另只手手指勾着车钥匙,视线瞥了一眼走在后面的段流筝,有些厌恶地收回眼。
“走吧。”他对安娜道。
“等等,流筝姐跟我们顺路,捎她一程吧。”
安娜说着,就自顾自去拉住流筝的胳膊,“筝姐,下班时间不好打车,你跟我们一起走吧,正好顺路。”
还没等段流筝拒绝。
薛宏一脸厌烦打断,“顺什么顺?车子那么小怎么坐得下这么多人?”
“......有什么坐不下的?”
“坐得下也不方便。白天的新闻你是没看还是怎么着?就一小三,你跟她走那么近做什么?也不怕坏了自己的名声!”
“薛宏你说什么呢!”安娜脸色一变,“你别在这胡说。”
“我可没胡说,网上都闹翻天了。结婚证我都看见了,沈氏集团也公然站队了,还能有假吗?
天天没皮没脸的以沈太太自居,结果搞半天是个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。我说上次怎么不肯答应帮忙呢,原来不是不想,是根本就没这个能力!”
乔安娜收拾完碗筷,又打扫完卫生。
这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去了卧室。
换下从看守所穿回来的那套衣服,她穿着家居服,握着手机坐在床边。
连累段流筝被沈砚辞找到的不是沈聿修,是她的男友薛宏。
她想告诉段流筝。
可对话框的字删删改改了四五次,始终不敢发出去。
怎么说?
告诉流筝姐,是她自己大嘴巴,把去咖啡厅见面的事告诉了薛宏,是她没把箱子收好被薛宏翻了出来?
说是薛宏的错,但事实全是因她而起。
她没有脸面告诉流筝。
看着对话页面里,那五万块钱的转账记录。
乔安娜的眼眶渐渐发热。
她吸了吸鼻子,流筝姐对她这么好,她却连累她被沈砚辞威胁......
乔安娜抹了抹湿润的眼角。
往后她只能更加竭尽全力,报答流筝,弥补自己的过错。
*
段流筝在市中心一家酒店办理了入住。
从港城匆匆赶来海城,她除了一个手提包,什么都没带。
别说行李了,连换洗的贴身衣物、洗漱用品都没有。
奔波了一天,她累得手指头都不愿意动弹,更别提出门买用品。
干脆手机下单,买些用品先应急。
明天有空再出去逛逛。
海城离港城距离并不远,开车经口岸抵达港城最快也就一个小时左右。
但她不想回去拿行李。
按岳敏华的性格,见她拎着行李必然会问东问西。
她不说也就罢了,若说是打算在海城住一阵,岳敏华肯定又要阴阳怪气。
嘲讽奚落她记吃不记打,吃回头草什么的。
打她记事起,母亲的性格便是如此,对她总是严词厉色,很少有轻言细语的时候。
心情好的时候顶多多看她两眼。
心情不好则是阴阳怪气的嘲讽,或是动手打骂。
有时流筝被打得凶了,躲在屋子里哭时也会想,自己会不会根本不是母亲亲生的?
否则她怎么会对自己一点爱意都没有呢?
不过这样的念头很快又会被她抛诸脑后。
从前的日子那么苦,吃了上顿没下顿,要真不是亲生的,母亲应该早就把她丢去孤儿院了。
何必给自己多添一份负担。
下完单,平台显示配送还需要三十分钟。
段流筝坐在床尾,仰躺在大床上,准备休息一会儿。
手机在这时响起,打开一看,是沈砚辞发来的信息。
先前离开时本来要删的,结果出了工厂那事,手机也被摔得稀碎。
在港城补办手机卡后,她用回了之前的社交软件,也没想起来特意去删。
沈砚辞发来了一段视频。
流筝点开,才发现视频里的是布丁。
应该是专门腾出来的猫房,房内光线明亮,一整面的落地窗可供猫咪晒太阳。
屋子里还有不少玩具,猫爬架等猫咪用品。
布丁就趴在猫抓板上,沈砚辞正用逗猫棒在陪它玩。
段流筝看着视频里的布丁,心头渐渐发热。
那是她从三个月开始一点一点亲手养大的猫咪,到现在已经十岁了。
布丁于她而言,不亚于自己的孩子。
沈砚辞又发来一条信息,布丁想妈妈了。
“......”段流筝脸上笑意渐渐敛起,面无表情关掉了对话框。
本来想直接把他删了,但一想到布丁还在他那里,到底是忍住。
得想个办法,把布丁接回来。
不管是偷,还是抢......
*
沈砚辞坐在猫房里的沙发上。
等了足足三十分钟,也没见段流筝回复。
耐心几乎被耗尽。
布丁想玩逗猫棒,见他握着没动,便跳上沙发,往他怀里蹭。
下一秒,沈砚辞满脸厌恶,一手将它掀开。
布丁还没反应过来,就从沙发上掉了下去。
它有些茫然地看着沈砚辞。
“没用的东西。”
沈砚辞嫌弃地扫了扫身上的猫毛,大步离开猫房,佣人就候在门外。
“先生。”
“饿它一天,什么都别喂。”
只有饿了,这猫才会老实黏着他。
若不这样,他又怎么找话题和段流筝联系?
佣人有些犹豫,“可是......之前兽医说它这个年纪是老猫,尽量不要——”
“要么它饿,要么你饿。”沈砚辞打断了她的话。
佣人:“......知道了,先生。”
*
翌日一大早。
段流筝收拾妥当,打车前往海城国际赛车场。
段沉野提前安排了赛车助理在门口接应。
到达后,助理领着她去了看台第一层的位置。
位置很好,视野绝佳。
“野哥这会儿在备赛间,嘱托我先陪您看比赛。结束后我再带您过去。”
“好。”
赛场陆陆续续坐满了观众。
段流筝坐了一会儿,眼看着比赛还没那么快开始,便把包交给助理看着,自己起身去了洗手间。
从洗手间出来,她站在盥洗池前洗手。
“段流筝?”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女音。
流筝下意识抬头,就看见镜子里,两个女人逐渐靠近。
段流筝怎么也没想到,会在这里碰见段家雯。
她记得之前段世鸿说段家雯去了北极,还没回来。
当然,更没想到的是,段家雯居然跟顾清萤认识,此刻正手挽着手。
“还真是你。”段家雯漂亮的脸上划过讶异,很快扬起下巴,“不是已经灰溜溜回段家了?”
流筝对这个异父异母大自己几个月的姐姐没什么好感。
段家雯性格骄纵,加上有段世鸿的疼爱,总爱给她使绊子。
从前在段家被捉弄,十次有八次都是段家雯干的。
“与你无关。”段流筝不想和她纠缠,扯了几张纸擦了擦手,准备离开。
下一秒,段家雯挡住了她的去路:
“跑什么?当小三的时候不是挺能吗?怎么现在又没脸面对了呢?”
此话一出,段流筝敛起眸:“你说什么?”
“算了家雯......”顾清萤拉了拉段家雯的衣袖,“比赛马上开始了,先去看比赛吧。”
“你又没做错你怕什么?错的是她!”
段家雯一脸鄙夷,转过头瞪着段流筝:
“人家清萤是正室,名正言顺的沈太太,你一个小三没名没分的,霸占着她的位子不说,还堂而皇之住进人家家里。
怎么会有你这么不要脸的人?还真是跟你妈一个德行,天生就爱给人当小三,破坏别人家庭!”
那幅所谓出自顾清萤之手的《青鸟》,竟然和她四年前画的那幅一模一样!
不对,不是一模一样,根本就是同一幅画!
当初画那幅画时,是她即将离开海城去国外进修的时候。
大抵是想到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都要跟微电子打交道,她没有那么多时间再潜心画自己想画的画。
离开前夕,她把自己一个人关在画室,三天时间,除了去洗手间,她连吃喝都待在画室里。
最终才画出这副象征自由与梦想的《青鸟》。
她还记得,收尾的时候或许有点激动,她不慎在署名旁的位置沾了一点白色颜料。
显得和那幅画的色调有些格格不入。
不过她没改,也实在没有改的时间。
而如今,那点她特有的白色颜料还在,只不过旁边的署名改成了“萤”。
顾清萤的萤。
段流筝握着手机,看着那幅画,整个人止不住地发颤。
那幅画之后被她封存放在铂悦府的画室里。
钥匙她也一并带走了。
这次回来本想着将画和猫一并带走的......
想到了什么,段流筝蓦地起身,交代乔安娜说自己有事出去一趟。
而后拿着手机和包,快速走出办公室,按下了电梯。
*
董事会开了一个上午。
结束时,其他董事陆续离开了会议室。
沈聿修刚要跟着出去,被沈砚辞挡住了去路。
“有事?”
沈砚辞绷紧脸,“为什么突然进沈氏?”
就在刚刚的会议上,沈卓万破天荒带着沈聿修出席,并宣布沈聿修正式加入公司,暂任总经理一职。
董事局全票通过。
沈砚辞知道这是沈聿修的意思。
如果不是沈聿修找了沈卓万,并说了什么,以沈卓万的性格,是绝不会主动让沈聿修进沈氏的。
大家都心知肚明,总经理只是暂时。
沈家二少进入沈氏,未来只会成为CEO的竞争人选。
这对沈砚辞来说简直是无妄之灾。
他想不明白,向来对生意不感兴趣的沈聿修,怎么会突然要求进沈氏?!
面对沈砚辞的问题,沈聿修只觉得好笑。
“我是沈家的人,沈氏有你一份自然也有我一份,就你能来我不能?”
“沈聿修,你知道我在说什么,你以前答应过。”
沈聿修双手抄在西装裤袋,撩起眼皮扫了他一眼。
“那是以前,我现在反悔了不行?”
“沈聿修!”
“我说过,你护不住的人我来护,你做不好的事我来做。走着瞧,我的好大哥。”
说完这话,沈聿修抬腿,直接撞开沈砚辞的肩膀,大步往电梯方向去。
沈砚辞转过身,看着他远去的身影,眼底浮起一层阴翳。
*
助理跑在沈聿修前面按了电梯。
“二少,您刚刚那样跟大沈总说话,万一他......”
“怕什么?”沈聿修斜斜睨他一眼,“你哪边的?”
这助理以往就跟着他,不过从前他无心工作上的事,说是配的助理,实际跟保镖没什么两样。
于鹏干巴巴笑道:“当然是您这边的。”
“那就别向着其他人说话,不然......我会怀疑你是间谍。”
“二少,您说笑了,我怎么敢?”
沈聿修哼笑一声,没再跟他贫嘴。
电梯下到二十七楼,突然停下。
沈聿修双手抄在裤袋,优越的眉心刚刚堆起皱褶,在看见进来人的那一瞬,又立马舒展开来。
“流筝?”他声音充满惊喜,“这时候要去哪?”
段流筝闻声看了他一眼,也仅仅是一眼。
虽然对在公司遇见沈聿修有些意外,但她没心情深究。
这会儿她满脑子只有那幅画。
其他人她没心思搭理。
见她冷着脸进来也不说话,沈聿修也不恼,往她身旁靠近了些:
“怎么了?板着脸不高兴?”
流筝还是没吭声。
“还在生我的气?”
沈聿修想到先前在会所喝酒时,兄弟叶骁的提醒。
他微微咳了一声,清了清嗓子,“我承认,我之前——”
话还没说完,就被段流筝打断:
“我对你的事不感兴趣,你能让我安静一会儿么?”
此话一出,沈聿修脸上笑意冻住。
站在身后的于鹏更是吓得眼睛都不敢抬。
早知道二少在意段小姐,但段小姐这......胆子也太大了。
那可是沈聿修啊!平时虽然总勾着笑,但于鹏可太了解他黑脸时是什么样了。
之前有人不慎得罪了沈聿修,第二天就被人打包丢去了东南亚。
到现在都下落不明......
电梯下到一楼。
段流筝没再说话,拎着包迅速离开。
看着她远远的身影,沈聿修脸色渐渐敛起,“查一查上午有没有发生什么事。”
于鹏:“好的,二少。”
*
段流筝以最快速度打车赶到了铂悦府。
佣人没想到她会突然出现,立刻迎上来,“太太。”
段流筝没理她,大步朝一楼画室的方向去。
走到房门口,木门紧闭,怎么推也推不开。
见佣人紧随其后赶了过来,段流筝问:“画室的备用钥匙呢?”
她来得急,画室的钥匙还放在住处的箱子里,没带来。
“啊?”佣人被问得一愣,“钥匙在先生那里,先生这会儿不在家呢。要不等先生回来——”
“拿把铁锤过来。”段流筝没给她说完的机会。
“啊?可是这......”
见人愣在原地不动,段流筝也懒得再啰嗦,快步去到旁边的工具房,挑了把铁锤折返。
接着,她照着木门上的门锁就开始砸。
佣人被吓坏了,“太太,这么砸门会砸坏的。”
“跟你没关系,走开。”
“......”眼见无法阻止,佣人赶紧走到一旁,拨通了沈砚辞的电话。
段流筝端着保温杯回到办公室。
其他同事吃完饭,陆陆续续都回来了。
“组长,你还没去吃饭吗?”有人问。
“一会儿就去。”安娜的状态还不是很好,她得等乔安娜一起。
而这时,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口,面前推着一辆小餐车。
“请问哪位是段流筝小姐?”
流筝愣了一下,看过去,“我是。”
年轻男人推着餐车靠近,脸上挂着礼貌的笑意,“您好,我是锦瑞酒店的服务生,这些是沈总为您订的午餐。”
说话间,他自顾自地将精致的餐盒一个个整齐摆在流筝面前的桌上。
“沈总说这些都是您爱吃的,请您慢用。往后每天中午我都会准时过来给您送餐,您有什么需要也可以提前告知我。”
说完这话,也不等流筝拒绝,服务生推车离开。
其他同事见状,瞬间炸开了锅,相互交头接耳,低声议论。
“锦瑞酒店,是我知道的那家五星级酒店吗?”
“海城除了那家,还能有第二个锦瑞?”
“他说的沈总不会就是......大沈总吧?这到底怎么回事?不是都澄清了么?”
“哎,谁知道呢,估计是两人还余情未了。”
......
乔安娜从洗手间出来,正好撞见服务生送餐这一幕。
她快步迎上来,“筝姐。”视线扫了眼桌上摆放整齐精致的餐盒,压低声音,“大沈总这是搞什么?这个节骨眼儿给你送餐,他是生怕其他人不戳你的脊梁骨吗?”
流筝扯了下唇,还没来得及接话。
门口,李腾嘲讽的声音响起:“还说自己跟大沈总没关系,说自己有多无辜。明知人家有正室有原配,居然还跟人不清不楚的,这就是所谓的无辜吗?”
此话一出,乔安娜第一个冲了上去。
“李腾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?什么叫不清不楚的?”
“我有说错吗?”李腾凉飕飕看过来,“刚刚大家伙可都听见了,那服务生亲口说是沈总的安排。昨天傍晚公司都出了声明,坐实了顾清萤才是大沈总的原配,而她......说破天也就是个第三者。
昨天还信誓旦旦跟我们说她无辜,她被人骗。真要是被骗,大沈总今天还会堂而皇之给她送餐吗?分明是两人还有牵扯呢!”
说到这,李腾摇了摇头,冷嘲热讽又道:“我说怎么招呼不打就莫名其妙离职,没个几天又突然回来。现在看来,这是跟大沈总闹性子,想要名分不成就离职威胁,结果见威胁没用,又灰溜溜回来了。”
这话说得很难听。
乔安娜气得胸口一阵起伏,“李腾你到底是男人还是八婆,这种编排人的话都说得出口?!”
“她自己都做得出,还不许我们说啊?”
见要吵起来,其他同事赶紧出声劝:
“好了,大家一人少说一句嘛。”
“就是啊,李工你说话也别那么难听,昨天不都说了,组长是被大沈总骗么?兴许今天送餐只是大沈总单方面的想法呢?”
李腾闻言,嗤了一声,“一个巴掌拍不响的道理你们不懂吗?她要是不释放信号,大沈总会在澄清后又主动找她?
再说了,以大沈总的财富地位要什么样的女人不行?就非得在这棵树上吊死?你们觉得可能吗?”
“要我说,分明是她舍不得放手,宁愿当小三都要勾搭大沈总!”
话音刚落,门口传来一道语气不明的男音:
“我是进错地方了?这里到底是研发部,还是长舌帮?怎么还能听见这么难听的话?”
循声望过去。
男人长着一张和沈砚辞几乎一模一样的脸,双手抄在裤袋,高大的身躯斜斜倚着门框。
黑色衬衣解开两颗纽扣,隐约露出里头结实的胸肌线条,一股子散漫的痞劲儿。
再看旁边跟着的助理于鹏......
不是沈砚辞的孪生弟弟沈聿修,还能是谁?!
在场人几乎都是心口一紧。
虽然这位小沈总昨天才空降到公司,任职总经理。
但他的名号,整个沈氏集团的员工都早有耳闻。
脾气不好,一言不合就爱动手,偏偏那张嘴又特别厉害,深受沈董和沈夫人的疼爱,万事都有人兜底。
毫不夸张地说,哪怕沈聿修有天一不小心打死了人,沈董都能保他一点事儿都没有。
这位小祖宗突然出现在研发部,在场人说不紧张都是假的。
当然,除了段流筝。
她眉头一紧,脸上的厌恶丝毫不掩饰,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来看看你。”沈聿修直起身,迈着长腿慢悠悠走过来,扫过李腾脸上的目光是阴鸷的,“怎么样?饭菜尝过没?合不合胃口?”
流筝反应过来,“这餐是你订的?”
“不然呢?”沈聿修语调懒散,又带着一股尖锐,“就是没想到,我订个餐居然还能跟我大哥扯上关系。扯上关系就算了,还被公司的员工编排,说什么......”
他刻意停顿了片刻,一瞬不瞬盯着李腾,“小三?”
那话音落下,李腾的手心都开始冒汗了。
抬起头,正好对上沈聿修的眼睛。
显然是在等他给回应,李腾舔了下唇,慌张开口解释:“小沈总,我不知道餐是您订的,我以为.......我......”
“不知道就可以瞎说?公司花钱请你,是让你来嚼舌根诋毁别人的?”
“我没有,我只是猜测......”李腾还想狡辩。
“李腾是吧?”沈聿修没给他继续狡辩的机会,看了眼他胸前的工作证,“收拾东西,滚蛋。”
“什、什么?”
于鹏适时补刀,“听不懂吗?你被解雇了。”
李腾怎么也没想到,自己不过是八卦了几句,居然就这么稀里糊涂被开除。
他无法接受,“小沈总,您听我解释,我真的不是故意要诋毁......”
沈聿修打断,“自己滚还是保安抬你下去,选吧。”
眼见根本没有求情的机会,李腾瞬间变了脸。
“我是大沈总亲自招进来的工程师!三代芯片研发组的核心骨干!解雇我,你们三代芯片就别想顺利研发出来!”
沈聿修听得皱眉,“太吵了。于鹏。”
于鹏领会,立刻拨出去一通电话,一分钟不到,几个保安出现在了门口。
“就算真要解雇我也应该让大沈总来决定,你只是个刚入职的经理,你凭什么解雇我?!”
“就凭我是沈卓万的儿子。”
沈聿修懒洋洋搭了一句,走到他跟前,抬手拍了下他的脸,“怎么?不服啊?有本事下辈子也投个好胎?”
“呸!”李腾气得往他脸上啐了一口,“你就是个不得宠的,还真以为斗得过大沈总?!”
沈聿修闭了闭眼,一张俊脸渐渐沉下去。
接过于鹏递来的湿纸巾,他擦干净脸,抬手拍了拍于鹏的肩:
“好好处理。”
于鹏跟了沈聿修这么多年,自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。
他回过头冲保安道:“带去负二楼。”
李腾瞬间明白过来,吓得双腿瞬间一软,嘴还是那么硬:
“沈聿修,你这是动私刑,打人是犯法的,你这么做一定会付出代价。我要报——”
“警”字还没说出口,整个人被直接拖出了办公室。
沈聿修回过头,脸上重新浮现起那道散漫的笑意。
“好了,大家继续工作。”
段家雯走到顾清萤身边,察觉到她脸上的苍白。
“怎么了?怎么脸色这么难看?”
顾清萤缓过神,转过头看她一眼,扯唇:“没事,去过洗手间了吗?”
那会儿沈氏父母气势汹汹将沈家兄弟二人叫下楼。
她有些担心,本想拉着段家雯一起追出来。
但家雯说想去洗手间,她便自己一个人跟厨房间。
不过现在想想,好在家雯没跟来一起。
否则让人见着刚刚沈砚辞反复拒绝官宣的态度,她都不知道段家雯会怎么看她!
“去过了。他们怎么都不见了?”段家雯往楼下望了一眼。
顾清萤心不在焉,“该训的都训完,各自忙自己的事情去了吧。”
听见这话,段家雯下意识问:“那沈聿修.......他们兄弟俩被骂得厉害吗?”
“就那样吧。沈董事长只是看着严厉。”
段家雯哦了一声,脑海不自主闪过沈聿修那张似笑非笑的脸。
算起来,这是她第二次见到沈聿修。
这两兄弟虽然是几乎一模一样的长相,可她总能轻而易举分辨。
大抵是沈聿修身上那股懒散无畏的劲儿,更容易吸引她的目光。
她抿了抿唇,缓缓又问了句:“以前好像没听你提过沈聿修,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啊?”
“他?”提起这人,顾清萤脸上露出鄙夷,“小混混一个。”
“混混?他好歹也是沈家二公子呀?”
“是又如何?”顾清萤讥笑,“听说他念书的时候就不务正业,只会打架惹事。之后沈家将他送出国,在国外也是成天游手好闲。
这些年砚辞替他不知道收拾了多少烂摊子,他可好,没有一点感恩之意,还总是一言不合就动手打人。”
她是发自内心看不上沈聿修这个人。
虽然长着一副和沈砚辞一样好看的皮囊,但骨子里确实卑劣的。
一股痞气,行为举止也没有一点豪门世家公子应有的风范。
比起绅士有礼成熟稳重,且事业有成的沈砚辞,沈聿修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儿。
段家雯听见这话,眉心微微皱起来:
“是吗?可他看着好像没有那么坏。”
“表象而已。”顾清萤边说着,边松开扶着楼梯扶手的手指往回走,“你怎么会突然问起他来?”
捕捉到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羞赧,顾清萤猜到了什么,“你不会对他有意思吧?”
见人没吭声。
顾清萤刚想劝她打消这个念头。
毕竟沈聿修这人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,换女人比换衣服还勤快。
谁跟他在一起,都只有受罪的份儿。
然而到嘴的话,却被顾清萤咽了回去,只道:
“仔细想想,你跟聿修喜欢的类型还挺像的。他现在正好也没有女朋友,你要是喜欢可以大胆去试试。”
“真的?”段家雯眼睛亮了一下,不过很快想到方才什么,“可他不是跟段流筝很亲近么?”
她和沈聿修统共见了两次,两次都遇到沈聿修维护段流筝。
再回想方才沈砚辞和他打架时说的那番话。
显然沈聿修跟段流筝的关系不一般。
“他们以前高中在一个学校,有过接触也很正常的。流筝姐始终跟砚辞在一起过,聿修是砚辞的弟弟,怎么可能真跟她有什么?”
“这样么?”段家雯将信将疑。
“骗你做什么?”顾清萤挽住她胳膊,“你好好想想,需要的话我就帮你想办法创造机会。”
对于顾清萤来说,段家雯算不上自己的朋友,不过是她未来拿来对付段流筝的工具。
所以段家雯跟什么人在一起,她一点也不在意。
但若对象是沈聿修,一切就不一样了。
如今的沈聿修明里暗里都护着段流筝,如果段家雯能拿下他,那之后必然不会再有任何人护着段流筝那个贱人。想收拾她就是易如反掌的事。
就算段家雯不能成功,她也要段家雯对沈聿修越陷越深,只有这样,段家雯和那贱人的关系才会更加紧张
毕竟,没有哪个女人能接受自己喜欢的人心里装着其他人。
她要的就是段流筝孤掌难鸣,难以翻身。
*
离开公司后,段流筝没有急着回住的地方。
而是去了旁边的公园,坐在长椅上失神地望着傍晚时分的人来人往。
一天两次重击,她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。
在其他人面前的若无其事,不过只是她装出来的。
想到自己呕心沥血的作品被人堂而皇之抢走,自己付出真情实意的七年被定义为小三,她怎么可能不心痛不难过?
眼眶渐渐湿润,视线模糊,段流筝长长吐出一口气,接着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。
她只允许自己难过这一会儿,之后就得想办法反击。
其他的事她可以先不管,可《青鸟》是她,她绝不会让步。
段流筝又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,直到情绪完全平复,她才拎着包起身。
正要住处的方向去,手机在这时突然响起。
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备注名,她有些意外。
毕竟母亲几乎从来不会主动给她打电话,哪怕是她独自在海城上学那几年,母亲也没主动联系过她。
仿佛就没当有过她这个女儿似的。
如今突然来电,流筝多少有些意外。她犹豫了好一会儿,在铃声即将结束前,才慢吞吞点了接听。
那头很快传来岳敏华语气不明的声音,“你现在在哪?”
“怎么了?”流筝有些不明白她这么问的意思。
“我问你现在在海城哪里?”
这话的意思,显然已经知道她回海城的事了。
段流筝沉默了片刻,还没吭声。
“你现在是住在瑞景湾是吧?”岳敏华突然又问。
瑞景湾就是流筝现在的住处,也就是段沉野那套房子的所在地。
流筝有些意外,本想问她是怎么知道的。
可转念一想,除了段沉野告诉她,还能怎么知道?
“是,怎么了?”
“我在小区门口,你过来找我。”
说完,岳敏华先一步挂断了电话。
段流筝虽诧异,但没多想,本着不让岳敏华等太久的想法,收起手机快步往瑞景湾的方向小跑而去。
过完马路,流筝远远瞧见站在小区大门口的岳敏华。
打扮得雍容华贵,手里拎着最新款爱马仕,一会儿左右张望,一会儿低头看看手表。
这样的场景,高中时期的段流筝曾幻想过无数次。
幻想自己从学校出来时,母亲就等在大门口,她可以和其他同学一样,挽着母亲的胳膊,开开心心回家,在路上讲述当天在学校所见所闻。
只是,这样的画面一次也没出现过。
流筝此刻说不上是什么心情,正想得入神,岳敏华正好看了过来。
她便没再犹豫,握紧包带快步来到岳敏华身边。
“妈—”
啪!
话还没说完,段流筝的右脸被结结实实甩了一巴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