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怪不得……”周见鹿的声音发颤,眼泪掉得更凶,“刘桂芬掐我胳膊,骂我‘野丫头’,他从不拦着;分粮食时,他总把好的玉米面给她儿子,给我的都是掺了糠的;去年冬天我冻得睡不着,他只说‘忍忍就过去了’……”
原来不是他性子冷,是她本就不是他的娃,他不在乎。那些年受的委屈、被苛待的日子,像潮水似的涌上来,可心里疼归疼,反倒松了口气——不是她不好,是她从一开始,就跟他没血缘牵绊。
周林深见妹妹红着眼眶攥着饼子,指尖都泛白,伸手拍了拍她手背,先开了口:“岁岁,往后林酬勤要是再支使你做这做那,别理他,跟哥说就行。”
他声音沉缓,带着笃定:“你别觉得占了他什么,这些年你没吃过他一粒正经米。妈在世时,每月都按那纸协议给他补生活费,比他厂里工资还多;妈后来成了烈士,明面上那些抚恤金、补贴,倒全落他手里。我在部队提干后,不也每月给他汇钱?咱没欠他的,是他占了妈这么多年便宜。”
周见鹿猛地抬头,眼里还汪着泪:“那……哥,你就不能替我和妈报仇吗?他以前总苛待我,还看着刘桂芬掐我……”
周林深叹了口气,指尖蹭过她发顶:“也不是不报,只是得在他能承受的范围里。要是真把他工作闹没了,他那性子,穷途末路了准得鱼死网破。他手里攥着妈‘资本家后代’那茬,真捅出去,咱兄妹俩谁都讨不到好。”
“所以只能悄悄找人揍他一顿,出出恶气;要么等我调回地方,路过杭城时亲自找他算账——揍得他疼,又不至于断生路,让他记着不敢再惹咱。”他看着妹妹,“咱跟林家的事只能到这,打鼠还得防着伤玉瓶,不能为了他堵自己的路。”
周见鹿听着,慢慢点头,眼里的委屈散了些:“我懂了。”
沉默片刻,她又小声问:“哥,那咱那个老兵油子的亲爹……他是不是坏人啊?当年说好了回来,怎么就没信儿了?”
周林深往灶里添了块柴,火光映着他侧脸:“不好说。我琢磨着就两种可能:要么他是骗子,当年他看见妈妈年轻漂亮欺骗了她;要么……他当年真死在战场上了,那时候南边打得凶,太多人没回头。”
“那他叫啥啊?妈没跟你说过吗?”周见鹿追问。
周林深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低声道:“叫霍东野。我这几年托人打听,查过阵亡名册,没找到这名字,或许是记错音,或许他用的不是真名。”
“霍东野……”周见鹿念着名字,轻轻叹气,“哥,是不是咱们跟爸爸这个词,就是不是父缘淡泊啊?”
周林深摇头,把热好的糊糊往她面前推了推:“淡泊才好。你想,要是像林牲殡,林酬勤这样的,就算在跟前,又有啥意思?还有咱妈暗地留下一些财物。我收着了,等这几年过去,我给你去北京买四合院,沪市买小洋楼。别总去想那些悲伤的事,我们有彼此,就够了。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