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惊蛰在那头笑了：“你这当哥的，比老娘们还细。行，我让老周媳妇仔细挑，保准合心意。”
周林深松了口气，又想起件事，声音放低了些：“还有个事，要是……我妹往吉林军区寄东西，不管是信还是包裹，你先帮我收着成不？”
“她寄东西？”季惊蛰愣了下，“她不知道你在进修？”
“不知道，我没来得及说。”周林深攥了攥拳，“我怕她瞎琢磨，以为我出啥事儿了。要是有信，你先替我存着，要是有吃食……你跟许南昌、赵明胜分着吃，别浪费。那丫头手巧，前阵子寄的猪肉脯，你们不还念叨吗？”
“你倒会安排。”季惊蛰笑骂一句，“行，我让文书留意着。许南昌要是知道又有肉脯，保准得天天往我这儿跑。”
周林深松了口气，可还有桩事堵在心里，磨磨蹭蹭半天，才小声说：“老季……还有个不情之请。你要是……要是最近去靠山屯附近，能不能跟我妹说一声，让她……寄张照片给我？”
那边忽然没了声。周林深心里发慌，刚要解释，季惊蛰才开口，声音比刚才沉了些：“想她了？”
“嗯。”周林深应得低，“来的时候太急，没来得及拍。
“这有啥不情之请的。”季惊蛰的声音缓了，“我这周六要去吉林武装部送文件，到时候顺道去看她。我跟她说，就说你托我要张照片，想留个念想，她准乐意。”
周林深心里的石头落了地，有点感动：“谢了老季，又麻烦你。”
“谢啥。”季惊蛰哼了声，“等你回来，请我喝顿高粱酒就行。对了，让你妹多寄点肉脯，许南昌那家伙昨天还跟我哭穷，说食堂的酱牛肉嚼着像木头。”
他往宿舍走，晚风卷着梧桐叶落下来，踩在脚下沙沙响。
第33章 危机来了
这一个礼拜，周见鹿过得像揣了只兔子。白天跟着大婶们去场院翻晒玉米，眼角余光总往村口瞟，连割猪草都要拉着小毛蛋寸步不离；夜里关院门时，总要搬块石头抵着，枕头下那把弹簧刀被她摸得发亮，稍有风吹草动就睁着眼到天亮。
可日子平平稳稳滑过去，别说那两个拐子，连个生面孔都没瞧见。王满月见她总蹙着眉，打趣她：“你这丫头，是不是把心搁嗓子眼过日子呢？放心，村里巡夜的汉子没断过，真有动静，狗先叫唤了。”
周见鹿嘴上应着“知道了婶子”，心里那点不安却没散。直到第七天傍晚，天忽然变了脸。风裹着沙粒往人脸上打，日头刚落，就觉得骨头缝里都透着冷，比前几日降了足有十度。王满月收衣裳时探头看天，嘀咕道：“怕不是要下雪了，这风刮得邪性。”
夜里果然起了雪。周见鹿躺在床上，听着窗外“簌簌”的声响，起初以为是风声，后来动静越来越密，她披了衣裳凑到窗边，借着月光一瞧——雪花像碎棉絮似的往下落，早把院子里的柴垛盖了层白。
这一晚上睡得格外沉，许是冷意压过了心慌，直到鸡叫第三遍才醒。她趿着鞋跑到门口，猛地拉开门闩——外头早成了白茫茫一片。天刚蒙蒙亮，雪还没停，落在屋檐上、树枝上，连土路都铺了层厚绒，脚踩上去“咯吱”响，才刚没过脚面，却已是她长这么大见过最厚的雪。
她是南方长大的，在家时顶多见过飘几片碎雪，落地就化，哪见过这般天地皆白的景致。一时忘了怕，也忘了拘谨，蹲下身伸手捧了一把——雪粒凉丝丝的，落在手心里很快化了水，带着点清冽的寒气。
四周静悄悄的，只有雪花落的声响。她忽然起了童心，瞅了瞅左右没人，偷偷张开嘴，伸着舌头往手心里的雪凑过去，想尝尝是咸是淡。刚舔了一小口，就听见身后传来“噗嗤”一声笑。
周见鹿猛地回头，只见王村长扛着把扫帚站在不远处，嘴角还扬着，显然是瞧见了她的小动作。她的脸“腾”地红透了，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，手忙脚乱地抹了抹嘴，恨不得找个雪堆钻进去，小声嗫嚅：“村、村长……”
王村长走过来，扫帚往雪地里一戳，笑着打趣：“咋？咱北方的雪比你们南方的糖还甜？值得你蹲这儿尝？”
“不是……我就是想看看……”周见鹿越说越结巴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，心里直懊恼——刚才咋就没忍住呢，被长辈瞧见多丢人。
王村长见她窘得眼眶都红了，摆摆手：“没事没事，头回见雪都这样。我家小孙女头回见雪，抱着雪团往嘴里塞，比你还急。”他顿了顿，扫了眼她单薄的棉袄，又道：“雪天路滑，别在外头待久了，进屋暖和去。我这就去叫人扫路，等雪停了，让小毛蛋带你去堆个雪人玩。”
说完扛着扫帚往村头走，走了两步又回头，补了句：“雪水凉，别再尝了，小心冻着舌头。”
周见鹿站在原地，手心里还留着雪化的凉意，脸上却烫得厉害。她偷偷往王村长的方向看了眼，见他没再回头，才捂着嘴笑了笑——这北方的雪，冷是冷，倒比她想的要有趣些。只是下次再好奇，可不能这么莽撞了。
这雪下得实在执着，连着三天没歇脚，到第四天清晨停了时，院里的雪已经没过小腿肚子，一脚踩下去，棉裤腿能湿半截。队里早放了话，雪没化透不用上工，汉子们忙着扫村口的路，妇女们窝在家里纳鞋底、唠闲嗑，整个靠山屯都慢了下来。
周见鹿乐得清闲。天不亮就把炕烧得暖烘烘的，裹着季惊蛰捎来的厚棉被，在炕上摆成个“大”字。窗棂上结着冰花，像极了南方开春时枝头的霜花，她瞅着冰花发愣，偶尔翻两页前阵子买的报纸，困了就倒头睡，连饭都懒得下炕做——王满月早帮她蒸了一锅玉米面窝窝，揣在炕头热着，饿了就掰一块，配着腌酸菜，倒比平时省了不少事。
“总算能歇口气了。”她往嘴里塞了块窝窝，含糊地嘀咕。前阵子被拐子的事搅得没睡好，这几天窝在暖炕上，补觉补得浑身松快，连做梦都是暖烘烘的。
可这安稳日子，却在第四天夜里被打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