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半夜,周见鹿正睡得沉,忽然被院墙外的动静惊醒。不是风声,也不是雪落的声响,倒像是有人在雪地里“噗嗤、噗嗤”地踩雪,脚步压得很轻,却瞒不过这万籁俱寂的雪夜。
她猛地睁开眼,攥紧了枕头下的弹簧刀。炕头的油灯还留着点微光,映得窗纸上的冰花忽明忽暗。她屏住呼吸,竖起耳朵听——那脚步声停在了院门口,接着是“窸窸窣窣”的响动,像是有人在用东西刮门闩。
是那两个拐子!
周见鹿的心跳瞬间撞得胸口发疼。她悄悄爬起来,没穿鞋,光脚踩在冰凉的炕席上,挪到窗边,掀起窗帘一角往外看。
月光透过雪雾洒下来,院门口站着两个黑影,正是老疤和老三。老疤正蹲在门底下,手里攥着根铁棍,一下下往门闩缝里戳,动作又轻又慢,显然是怕惊动村里人;老三蹲在旁边望风,脖子缩在棉袄里,时不时往村里的方向瞟,冻得直跺脚。
“这俩货还真敢来。”周见鹿咬着牙,手心攥出了汗。她想起王村长说的“雪天路滑,夜里少出门”,怕是这俩拐子也瞅准了这点,觉得雪夜人都睡沉了,好下手。
老疤戳了半晌,门闩“咔哒”响了一声,像是松了。他眼里闪过丝狠劲,直起身往旁边退了退,给老三使了个眼色——老三立刻从怀里掏出块布,攥在手里,显然是想等门开了就捂她嘴。
周见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她摸出枕头下的哨子——这是王村长给她的,黄铜的,吹起来声音尖得能穿透雪雾。她攥着哨子,指尖都在抖,却没立刻吹——怕吹早了,这俩货狗急跳墙硬闯进来。
就在这时,老疤猛地用肩膀撞向院门!木门“哐当”晃了晃,门闩眼看就要掉了。老三已经猫着腰,就等门开了往里冲。
“就是现在!”周见鹿咬碎了牙,把哨子塞进嘴里,用尽全身力气吹响——“嘀——嘀嘀——”
尖锐的哨声刺破雪夜,在空旷的村里回荡,格外刺耳。
院门口的老疤和老三吓了一跳,老疤骂了句“操”,转身就想跑。可没等他们动,村西头忽然传来狗叫声,接着是汉子们的呵斥声:“谁在那儿!”“是知青点负责人魏国行的声音!”
两人脸色骤变,知道被发现了,哪还敢耽搁,拔腿就往村后雪地里窜。孙大队长带着巡夜的汉子们早追了上来,嘴里喊着“站住!别跑!”,脚下踩着积雪“咯吱咯吱”响。
眼看离着还有七八步远,老疤忽然从怀里摸出个黑黝黝的东西,反手就朝地上扣动扳机——“砰!”
枪声在雪夜里炸响,震得树梢上的雪簌簌往下掉。汉子们都吓了一跳,下意识停住脚步。老疤回头狠瞪一眼,声音发狠:“再追老子崩了你们!”
那枪看着就不是善物,孙大队长攥紧了手里的扁担,咬着牙没敢再往前冲——村里汉子虽勇,可手里就些农具,真对上枪,怕要吃亏。汉子们都顿住了脚。这年月谁见过真枪?魏国行攥着扁担的手紧了紧,看着老疤和老三趁机往树林里钻,身影很快被树影吞了,只能咬着牙骂:“狗娘养的!”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借着雪雾,跌跌撞撞往林子深处跑远了。
“娘的!”孙大队长狠狠踹了脚雪,“老三,你带两个人跟我去镇上报公安!连夜去,别等天亮!”又转头对王村长喊:“老叔,村里就交给你了,保护现场,看好人,别出乱子!这俩货有枪,不能让他们跑了!”
“路上当心!”王村长拍了拍他的肩,又转头冲几个汉子说,“把院门口的脚印看好了,别让人踩乱了,等公安来查!”安排完这些才转身往周见鹿这边来。
他先让几个汉子在院门口守着,又冲不远处闻声赶来的大婶们招手:“满月、桂兰,你们几个去瞧瞧小鹿,劝劝她,别让孩子吓着。”
王满月和几个大婶赶紧往屋里走,推开门时,见周见鹿正站在炕边,手里还攥着那只黄铜哨子,脸色虽白,眼神却没慌神,见她们进来,还强扯出个笑:“婶子们,我没事。”
“没事才怪,脸都白成纸了。”王满月拉着她的手,手心冰凉,心疼得直拍她手背,“别怕啊,那俩货跑了,公安马上就来,以后再不敢来了。”
王村长看她强撑的样子,心里有数,朝苏梅使了个眼色:“苏梅,你今晚就在小鹿这儿睡吧,俩丫头作伴,她能踏实点。”
苏梅早有此意,赶紧点头:“我也是这么想的!小鹿,我跟你睡,我睡觉沉,夜里有动静我准醒。”她是知青点里跟周见鹿走得最近的,刚才听见枪响,心一直悬着,要不是被魏国行拦着,早跑过来了。
周见鹿看向苏梅,眼里终于松了点劲,轻声道:“那……麻烦你了。”
“跟我客气啥!”苏梅笑着拍了拍她的胳膊,又转头跟王满月说,“婶子,我去知青点拿床被子,马上回来。”
等屋里只剩她们俩,苏梅铺好被子,见周见鹿还坐着发愣,挨着她坐下,小声说:“刚才是不是吓坏了?我听见枪响都腿软。”
周见鹿没瞒她,点了点头:“怕他们真闯进来。”
“有我们呢,别怕。”苏梅攥了攥她的手,“村里今晚肯定有人轮班守着,明天公安来了,顺着脚印追,准能抓住他们。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