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靓家在村东头,门牌号27。
陆大洋要去村东,得穿过村庄。经乡亲们逼债一事,故乡在陆大洋的眼里,已经不是往日邻里和睦、田园牧歌的样子了。在他走在村巷里的时候,有些人家在自家的大门后面,或者在二楼、三楼的窗户后面冷漠地监视他的一举一动。
一切都是钱闹的。陆大洋知道,当大家没钱,日子都过得差不多的时候,那叫民风淳朴,当大家有钱了,但有的人钱多,有的人钱少,于是产生了贫富差距。
钱是嫉妒、仇恨的根源。
在人们的监视中,陆大洋在刘靓的家门口站定。
这是一栋建了好些年的三层楼房,装修还不错,可以看得出,刘靓的亡夫刘朋有点实力。
他正举手敲门,刘靓的邻居,有个中年妇女盯着他,眼里透着恶毒,他要和人家打声招呼,却看到那个女人朝他吐了一口唾沫:“呸!”
陆大洋哑然失笑,寡妇门前是非多,但心里并不在乎。
刘靓仿佛知道陆大洋已到,嘎吱一声,给陆大洋开门。
陆大洋透过门缝看到,有个小姑娘正在屋里玩耍。这小姑娘,三四岁的样子,是刘靓和刘朋的孩子无疑了。
刘靓见陆大洋站在门口发愣,问道:“还站着干什么?进来呀!”
于是,陆大洋忐忑地跟在刘靓的身后进了刘靓的家。他习惯地摸了摸口袋,想像往日那样,给初次见面的刘靓的女儿送一个大红包。结果发现,他这个破产户,连一毛钱现金,甚至连手机都没有,根本没有什么礼物送给孩子。
“你头还疼吗?”刘靓问。
陆大洋摇头说:“不疼了,有些问题不去想,也就不疼了。”
刘靓让陆大洋在沙发上坐一会儿,他先给他找正红花油。
一会儿,刘靓拿着正红花油递给已经坐在沙发上的陆大洋:“你自己处理啊。”
“伤不重,不碍事。”陆大洋说。
“走路都高低肩了,还不重?”刘靓抱怨,“也怪她大伯,下手没轻重。”
“他村霸嘛。”陆大洋笑道,“他年轻时就喜欢打架。”
“人家打你,你还给人家说好话。”
“因为,我看开了。”
刘靓要去厨房煮汤,然后就可以开饭了。
刘靓煮汤的时候,陆大洋为了不辜负刘靓的好意,脱掉身上脏兮兮的T恤,给肩膀涂抹正红花油。虽然说伤得不重,但当陆大洋给肩膀涂抹正红花油的时候,还是疼得次牙咧嘴。在疼痛之中,惊讶地看到,刘靓的女儿坐在木马上,睁着大大的眼睛,好奇地看着他。
陆大洋想,这小姑娘长得真像刘靓。
陆大洋赶紧套上T恤,问小姑娘:“今年几岁了呀?”
小姑娘奶声奶气说:“三岁。”
陆大洋又问:“你叫什么名字呀?”
“刘雨溪。”小姑娘准确地报出自己的名字。
陆大洋又问:“上幼儿园了吗?”
小姑娘摇摇头。这时,刘靓从厨房里走出来,和陆大洋说:“汤好了,来吃饭吧。”
刘靓抱起木马上的女儿,这才和陆大洋解释说:“小溪今年九月才能去上幼儿园。”
陆大洋表示,这样挺好的。刘雨溪依偎在刘靓的怀里,忽然问她:“妈妈,这是爸爸吗?”
陆大洋听到小姑娘这么一说,有点尴尬。刘靓意识到了什么,先瞟了陆大洋一眼,这才和女儿说:“不是,他是一个叔叔,妈妈的好朋友。”
陆大洋:“咳!童言无忌,童言无忌。”
刘靓意犹未尽地又瞟了陆大洋一眼:“如果是真的呢?”
“开什么国际玩笑?”陆大洋不自在地说。他想,这刘靓,刚熟悉起来,就想给他挖坑。
刘靓笑笑:“当然是开玩笑的啦,看你紧张的。”
饭桌上是简单的三菜一汤:西葫芦炒肉、蒜蓉菜心、爆炒猪肝,以及紫菜蛋花汤。看到饭菜,陆大洋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起来。那声音,像猛兽在咆哮,整个屋子都是他肚子叫的声音。刘靓忍不住笑:“看你饿的,以前你吃惯了山珍海味,吃不惯我们普通人的饭菜吧?”
陆大洋赶紧反驳:“哪有?你误会啦。”
刘靓让陆大洋先吃,她先给孩子喂饭。陆大洋也不客气,先喝汤,然后抓起筷子一连干了三碗饭,最后又喝了一碗汤。
最后一口残羹下肚,陆大洋打了一个饱嗝。
桌上的饭菜已经被陆大洋吃得七七八八,不剩多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