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酥与春兰对视一笑,眸中俱是暖意。
暮色渐沉,金晖漫过窗棂。三人围坐案前,素手纤纤,不一会儿竹帘上便排满了元宝似的饺子,苏酥忽然轻笑,指尖在某只饺子上轻轻一按:“这里面,我藏了枚银钱。”春兰会意,又悄悄往几个饺子里塞了铜板。
“今年谁吃到银钱,便是最有福气的。”苏酥眼波流转,掠过一丝狡黠,秋菊早已笑弯了眼,手下动作越发轻快,蒸腾的热气袅袅升起,模糊了三人含笑的面容。
氤氲水汽中,苏酥有些恍惚,她想起幼时跟在太后身边,那位威严的妇人一面教她为后之道,一面命人传授厨艺,“要拴住男人,先得拴住他的胃。”太后的话言犹在耳。但那时她亲手熬的汤、做的点心,送到历千撤面前,也不过换得一句“尚可”。
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桌,三人围坐开动,苏酥低头搅动着碗中白玉似的元宝,心中默祷:“愿来岁能挣脱樊笼,愿父母安康,所念之人皆顺遂。”正想着,齿间轻轻一硌——竟是那枚藏着银角的饺子。她唇角刚扬起笑意,却瞥见一旁的秋菊鼓着腮帮,正努力把三四个饺子一齐塞进嘴里,眼睛瞪得圆溜溜的,活像只贪嘴的松鼠,那想吃到银角的模样,叫人忍俊不禁。
苏酥忍不住笑出声来,眼角泛起细碎水光,在烛下如晨露缀于杏花,她生得极美,鹅蛋脸莹润生辉,远山眉含黛,春水眸漾波,此刻烛影摇红,更衬得腮边梨涡浅现,平添几分娇憨,秋菊看得痴了,连咀嚼都忘了。
除夕宴上,嫔妃们分坐两侧,个个都望着高台之上端坐的帝王,他身姿挺拔,眉目清冷,台下舞姬彩袖翻飞,却似乎未能入他眼中,往年的除夕宴,总有苏贵妃在他身边笑语盈盈,而今那位曾独占恩宠的女子已被贬为答应,连列席的资格都不再有。众妃见状,无不精心装扮,盼着能在这盛宴上分得一丝圣眷。
太后目光扫过全场,忽然停在那个空置的位子上:“皇上,婉嫔刚入宫,怎可连除夕宴都缺席了?”历千撤执起酒杯一饮而尽,淡淡道:“她身子未愈,朕准她在宫中休养。”太后蹙眉不语,这婉嫔才入宫不久,皇上就给予如此多的特例,连当年对苏酥都不曾这般纵容,实在有违宫规,看来他确实很喜欢这个婉嫔。
历千撤环视殿内,忽觉席间空荡,转向沈高义:“苏答应为何不在?”沈高义连忙俯身:“回皇上,答应位分低微,按制不得参宴。”
檀香袅袅中,那个空缺像在他心里少了什么。历千撤摩挲着手中鎏金酒爵,忽然觉得御酒失了滋味——从前嫌她太过缠人,后来逐渐怨她恃宠而骄,每每见她总要皱眉,如今宴席盛大,却像少了最重要的点缀,那日将她贬为答应,是不是罚得过重了些?此刻她是在宫中赌气不眠,还是已经含泪睡去?他望着窗外那轮冷月,指尖无意识地在杯沿滑动。
近日战事顺利,美酒佳肴当前,他却提不起兴致,庄妃见他心神不属,暗想不知又是哪个狐媚子勾走了皇上的心思,贵妃已失势,那便只能是婉嫔了,她轻咬朱唇,她不能再让另一个女人入他的心,于是端着酒杯起身媚眼看向他:“皇上,臣妾恭贺战事告捷,愿皇上龙体康健,太后福寿绵长。”
历千撤的目光落在庄妃身上,冷眼看她,她刚失了外甥,却还有心思在宫宴上争宠?着实可疑。他举杯浅酌,算是回应。众妃见状,纷纷上前道贺,殿内一时笑语喧哗。
柳昭仪见圣上面色尚可,便壮着胆子起身,欲献舞助兴,盼着能在除夕夜得皇上一分青眼:“皇上,值此良宵,臣妾愿献舞一曲,为陛下与太后添彩。”
历千撤静默地望着她,未置可否,太后见皇帝未开口也未反对,便微微颔首准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