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放屁!”
掌院学士回头就是一口啐过去,义正词严地吼道,“那是为了朝廷!为了陛下!为了天下苍生!这钱要是落到礼部那帮俗人手里,那才是糟蹋了!咱们这是在抢救国库资金,是为了让这笔钱真正用到实处!这是大义!懂不懂?快去干活!”
一时间,整个翰林院鸡飞狗跳。
平日里那些温文尔雅、走路都要迈方步的读书人,此刻全都疯了。
有人为了抢一本孤本蒙学古籍,差点跟同僚打起来,袖子都扯破了;有人把自己珍藏了十几年的极品好茶都贡献出来提神,也不心疼了;甚至还有人直接让家里送来了铺盖卷,直接铺在书案底下,摆明了是要在这儿安营扎寨,死磕到底。
这就是“卷”。
当巨大的利益赤裸裸地摆在面前,什么清高,什么体面,统统被抛到了脑后。他们现在只有一个念头:搞出一篇惊天地泣鬼神的文章,把那几百万两银子抢过来!
然而,在这热火朝天、如同菜市场般的喧嚣中,有一个角落却显得格格不入。
那是翰林院藏书阁的最深处,也是最阴冷、最没人愿意去的地方。那里有一张积满了灰尘的书桌,仿佛被世界遗忘。
书桌旁,坐着一个年轻人。
他叫苏墨。翰林院修撰,三年前的状元郎。
和周围那些衣冠楚楚、哪怕抢书也要保持发型不乱的同僚不同,苏墨看起来很……邋遢。甚至可以说,像个乞丐。
他的头发随便挽了个髻,也没用玉簪,就插着根断了一半的木头筷子。官服的领口微微敞开,露出里面发黄的中衣,上面还沾着墨点。他的眼圈黑得像熊猫,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,整个人透着一股子颓废、厌世,却又夹杂着某种狂躁的诡异气质。
此刻,他正拿着一个铜盆,把一叠写满了字的宣纸往里面扔。
火苗舔舐着纸张,发出“噼里啪啦”的声响,映照着他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明亮的眼睛。那眼睛里没有贪婪,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冷静与狂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