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絮瑶躺在原地,手腕上传来清凉舒适的触感,心里却一片冰寒。
他看了日记,没有任何评论,只是给了她一管新药膏,说“写得不错,继续”。
这比怒斥或惩罚更让她毛骨悚然。
这意味着他接受了她那种贫乏、安全、充满隐晦试探的记录方式。
他允许,甚至鼓励她继续这样写下去。
为什么?因为这种记录本身,就是一种驯服的证明?
证明她正在按照他的要求,将自己“格式化”,将复杂汹涌的内心活动,压缩成几句干瘪的、可供他监控的流水账?
还是说,他其实看穿了她藏在贫乏文字下的那点微小试探和隐喻,却暂时不打算戳破,只是像猫玩老鼠一样,饶有兴味地看着她在自己划定的狭小空间里,进行着自以为是的、徒劳的挣扎?
“写得不错,继续。”——
这五个字,像五根冰冷的钉子,将她试图在日记中保留的那一点点隐秘自我,也钉死在了他审视的目光之下。
她连用贫乏文字进行最微弱抵抗的权利,似乎都被他纳入了允许的范畴,成了这场驯化游戏中,一个被他默许、实则完全掌控的环节。
沈絮瑶慢慢坐起身,看着桌上那本摊开的日记,和旁边那管新的药膏。
灯光下,它们像两件精致的刑具,一件用于精神,一件用于身体。
文字的囚笼,原来比铁窗更加密不透风。
因为囚禁者,就站在笼外,微笑地看着你在笼中,用他提供的纸笔,书写着你自以为是的、关于自由与抵抗的密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