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抱歉,蔓蔓,我太激动了。”
她喘了口气,但眼神里的荒谬感丝毫未减。
“我只是完全无法理解,这十年,我到底经历了什么?怎么会把好好的日子,过成这么一滩烂泥?”
苏蔓看着她因为激动而格外生动的脸,那上面充满了属于年轻人的鲜活气,和记忆中那个死气沉沉、怨天尤人的林晚判若两人。
苏蔓的声音柔和下来,“晚晚,我觉得,你那时候,可能是病了。”
“病?”
“嗯,抑郁症,而且可能比诊断书上写的更严重。”
苏蔓认真地分析,“你自己偷偷去看过医生,确诊了。但你谁也没敢告诉,连陆珩都不知道。你只跟我提过一次,说每天醒来都觉得活着没意思,看到孩子哭闹会觉得无比烦躁,看到陆珩,心里就充满了恨意,觉得是他毁了你的人生。”
林晚闭上了眼睛。
难怪……
那些病历,那些药。
不是矫情,不是作,是病了。
病得失去了快乐的能力,病得扭曲了感知,才会把周扬那种廉价的安慰当成救命稻草,才会把所有的痛苦根源都归结于陆珩和这段婚姻。
“那你没劝过我吗?没让我好好治病?”她睁开眼,眼眶有些发红。
“我劝过。”苏蔓苦笑,“不止一次,但你不听。你说陆珩不会理解,只会觉得你软弱、矫情。你说吃药没用,看心理医生丢人。后来,你连我的电话都很少接了,约你出来也越来越难,我们就这样慢慢疏远了。”
她的声音低了下去,满满的伤感。
曾经无话不谈的闺蜜,因为疾病和心结,最终形同陌路。
咖啡厅里流淌着轻柔的音乐,林晚低垂着眼眸,却不知从何说起。
过了好一会儿,才轻声问:“蔓蔓,你觉得陆珩他,恨我吗?”
苏蔓拧眉思考了很久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摇了摇头,“陆珩那个人,心思藏得太深,没人看得透。但我知道,他对你,已经算得上非常容忍了。”
她看着林晚不解的眼神,解释道:“以他的能力和地位,如果真想离婚,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净身出户,甚至让你和你的家族都很难看,但他没有,你作天作地,他最多就是冷处理,该给的家用一分没少,孩子也照顾得很好。而且……”
苏蔓顿了顿,语气变得有些复杂:“他从来没有在外面说过你一句不是,圈子里那些关于你们婚姻不幸,关于他冷暴力甚至出轨的传言,追根溯源,其实都是从你这里传出去的。”
林晚彻底愣住了:“我传的?我为什么要传这些?”
“也许是为了博取同情,也许是为了合理化自己的一些行为,也许,只是病态心理下的发泄。”
苏蔓叹了口气,“你说他嫌弃你产后身材走样,所以不碰你。说他在外面有人,说他根本不在乎这个家,但说实话,晚晚,我认识陆珩这么多年,以我对他的了解,他不是那种人。如果他真的对你毫无感情,只有厌恶,以他的性格,绝不会拖泥带水这么多年。”
林晚的脸一阵红一阵白,羞臊得无地自容。
自己不仅作,还造谣中伤自己的丈夫?
“还有,”苏蔓又加了一句,“你知道你家公司现在怎么样了吗?”"
无痛当妈,还有这么可爱的崽崽,好像,也不完全是坏事?
这个念头悄然滑过脑海,让林晚自己都有点惊讶。
……
四点差五分,院子里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。
林晚蹭地从沙发上站起来,扒着窗户往外看。
一辆黑色迈巴赫驶进前院,车门打开,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落地。
陆珩下了车。
他随手将西装外套搭在臂弯,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,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,露出优越的锁骨线条。
夕阳余晖给他挺拔的身形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。
林晚的眼睛都看直了,下意识地屏住呼吸。
这是……陆珩?
记忆里那个穿着宽松校服,清瘦挺拔,总是微微蹙着眉看书的少年,和眼前这个宽肩窄腰,气场强大,连随意挽袖子的动作都透着成熟男人韵味的男人,真的是同一个人吗?
十八岁的陆珩,是干净的、疏离的、带着书卷气的冷。
而二十八岁的陆珩,是经过岁月打磨后的深沉,是掌控一切的从容,那股冷意沉淀下来,变成了更锋利,也更有冲击力的成熟魅力。
林晚摸着自己砰咚狂跳的心,随即立刻暗骂自己:林晚你醒醒!这是陆珩!你高中三年的死对头!就算他帅得有点人神共愤,那也是敌人的糖衣炮弹!不能动摇!
可她不得不承认,视觉冲击力实在太强了。
就好像一周前还在跟你抢年级第一的死对头学霸,一周后突然变成了财经杂志封面上的商业精英,这种断崖式的成长,让她脑子有点发懵。
门开了。
陆珩走进来,身高腿长的优势在踏入客厅的瞬间展露无遗。
他随手将外套扔在沙发扶手上,抬眼看向站在落地窗边的林晚。
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。
简单的白T恤,浅蓝色的牛仔背带裤,长发扎成高高的马尾,未施粉黛,素面朝天。
这副打扮,他有多少年没见过了?
六年?还是更久?
印象里,婚后的林晚越来越追求精致和奢华,衣柜里全是名牌裙装和高跟鞋,妆容也日渐浓艳。
眼前这个人,干净清爽得有点陌生。
他压下心头那丝异样,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:“王律师说你改主意了。”
声音平淡,开门见山。
林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下意识挺了挺背脊,努力压下心里那点因为对方颜值冲击而产生的慌乱,试图拿出气势:“对!我不离了!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