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高义紧随历千撤步出乾清宫,见皇上信步所向竟是长信宫方向,心下顿时了然—,陛下这是念起了苏答应。
长信宫地处偏僻,紧邻冷宫,与乾清宫相隔甚远,沈高义忙趋前躬身:“皇上,可要传鸾舆?”
历千撤广袖轻拂:“不必,正好借夜风醒酒。”也压一压心头的躁动。
宫道漫长,夜色如水,走了很久,行至半途,历千撤已不耐侧首睨向身后:“长信宫这般远,你怎么安排的?”
沈高义吓得魂飞魄散。当日陛下贬黜苏氏时未曾问过住处,何况涉及谋害世子这等重罪,大家自然都觉得苏贵妃离去冷宫不远了,他扑通跪地:“定是那些势利宫人见苏答应失势,故意安置在那冷僻之地。”
历千撤眸中寒光乍现:“回去自去领罚。”说罢径自前行,沈高义慌忙起身,委屈暗忖陛下当初也未曾过问,他们才敢如此安排。
又行一刻,长信宫映入眼帘,宫门紧闭,殿内漆黑一片,想来早已歇息,历千撤驻足凝望,想起苏酥自幼娇养,如今迁居这等荒凉之地,怕是整日以泪洗面,那日见她衣衫素旧,清瘦了不少。
可若不以重手惩戒,只怕她愈发不知收敛,朝堂之上群狼环伺,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!太后一直欲立她为后,其心昭然,他岂敢纵情偏爱?当年外戚干政的教训犹在眼前,父皇临终也是紧握他手叮嘱:“纵有千般情愫,亦不可表露分毫”。
沈高义见皇上一动不动,小心翼翼道:“皇上,可要唤人开门?”
历千撤却摆手道:“候着”。
话音未落,竟纵身翻墙而入,身轻如燕,沈高义目瞪口呆,暗叹:“陛下这般行径,像话本里偷香的浪荡子……”
历千撤悄然潜至偏殿,见榻上衾被整齐,但却空无一人!
历千撤心头一紧,疾步转向外头,见春兰在耳房外倚门睡着,他走过去指尖轻点她穴道,推门而入。
殿内阴冷透骨,唯有一盆劣炭将尽未尽,散着呛人烟气,苏酥与秋菊相拥而眠,见秋菊一只手搭在苏酥腰间,历千撤眸色一沉,他冷着脸点了秋菊穴道,俯身将苏酥轻轻抱起,转向偏殿床榻。
怀中人轻得令他心惊,把她放在床榻上,抚摸她的脸颊,竟消瘦至此?目光不经意掠过微敞的衣襟,一抹雪色若隐若现,他喉结微动,终是压下翻涌的情愫,仔细为她掖好被角,转身阔步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