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此我终日以泪洗面,呆坐伤怀,无法接受他不仅误会我,心中也已有了旁人。解禁后,每日都能听到宫人私下议论,皇帝如何宠爱婉嫔,赏赐如流水般送入舒宁宫。前世我不甘又嫉妒,日益跋扈,每每遇见必恶语相向,恨她抢走了历千撤,她却总似不在意,超凡脱俗,仿佛一切与她无关。
后来赏梅宴上,慕寒烟突然小产,我尚惊愕于她已有身孕,便听庄姝宁污蔑我谋害皇嗣,还在我殿中搜出"物证"。皇帝震怒,太后对我彻底失望——谋害皇嗣已触其底线。当下便将我囚于冷宫,不得踏出半步。
后来,在那个寒风刺骨的冬日,庄姝宁手持谕旨踏雪而来,称皇上已赐死罪,命我速饮毒酒。我难以置信,欲求见皇上,她却冷笑道我父兄里通外敌,皇上欲除之后快,不想再见我,便强行灌下毒药。
雪地如铁,寒气蚀骨。毒药在肺腑间灼烧,每一口呼吸都似刀割。意识涣散之际,远处传来皇帝与婉嫔急匆匆的脚步声——想必是来确认我是否死绝,好报他们孩子的血仇!我仰躺雪中,任雪花覆面。这一生,竟荒诞如戏。为他焚尽痴心,泪湿罗裳,折了傲骨、丢了魂灵……当真不值,一点也不值。
如今有幸重生,上天赐我第二次生命,我绝不想再如流星般早早逝去。爱历千撤的那些年,我倾尽所有,却始终捂不热他那颗寒冰般的心,比不过他心中的慕寒烟。今生我不想再争宠了,只愿安稳度日,什么恩宠情爱,都比不过碗里一口热饭,身边人一个平安,那颗捂不热的心,我不捂了,原是他从未喜欢过我,只怪我太过愚钝,竟未早些看透,平白做了这许多蠢事。如今虽遭贬谪,所幸尚有转圜之机,家人平安,此生惟愿身边之人顺遂安康,余愿足矣。至于自身,既已禁足,位分低微,纵知宁王幼子之死疑点重重,亦无力追查真凶,只盼能觅得一线生机,逃离这重重宫阙,方不负重生一场。若终究离不得这深宫,便做个安分守己的透明人,静待岁月流逝,若能熬至陛下百年之后,得一太妃之位安度余生,也算善终。
秋菊见我怔忡不语,轻声道:“小主昏睡这许久,可觉着饿?灶上温着粥菜,您好歹用些罢。”
话音未落,春兰已端着食案进来,欣喜道:“小主总算醒了!奴婢们守了一整日,心一直悬着呢。”
看着眼前这两个自幼相伴的丫鬟,想到前世她们为我付出性命,如今竟能重聚,恍如隔世。这一世,我定要护她们周全。
食案上,一碗清粥薄可见底,映着晨光泛出寡淡的米色,两个馒头干瘪发硬。虽被贬为答应,内务府碍于太后颜面,尚不敢送馊冷饭食。想起前世冷宫中挖树根、嚼草皮的日子,眼前这碗薄粥已是难得。
我抓起尚带余温的馒头,就着清粥囫囵咽下,麦香尚在齿间,思绪却已飘远——爹爹与兄长待我极好,前世莫不是为了救我,才被人设计陷害,落得通敌叛国的罪名?此事定有蹊跷。眼下虽风平浪静,但府中难免有异心之人。须得尽快与爹爹通上消息,嘱他们千万稳住阵脚,万事谨慎。
至于将来慕寒烟小产一事,必要远远避开。从今往后,愿如檐下蛛网,不惹风雨,不沾是非。待时机成熟,再图离宫之策。
见我肯用膳,秋菊与春兰这才松了口气,轻声道:“小主慢些用。”
如今首要之事便是筹措银钱,既要打点宫人传递家书,也要为日后离宫做准备。我别无长处,唯女红尚可,以绣品换银钱倒是一条出路。前世贵为贵妃时,将赏赐尽数散与下人,不曾积攒分文,及至贬为答应,竟连传信之资都无处筹措,实在可叹。
用过膳后有了些精神,我让秋菊取来丝线绣针。二人见我拿起针线,秋菊忍不住问道:“小主是要给陛下绣香囊么?上回陛下见您给老爷和少爷绣的,还特意讨要呢。”她心里暗想:若是送去香囊,或许能引得陛下来探望。
是啊,那时历千撤见我给父兄绣香囊,竟也开口讨要,当时还以为他是在吃味。如今想来真是自作多情,不日他便会携慕寒烟回宫,自有得宠的婉嫔为他缝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