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烛火在精心修缮过的殿内投下温暖的光晕,驱散了冬夜的寒凉,苏酥赤足踏在柔软厚实的波斯地毯上,走到紫檀木圆桌前,端起那盏温热的牛乳,白玉般的瓷杯捧在掌心,传来恰到好处的暖意,她轻轻啜饮一口,醇厚的奶香在唇齿间弥漫,安抚着思绪。

角落里的银丝炭盆烧得正旺,上好的红罗炭不见半点烟尘,只释放出融融的暖意,将整个内殿烘得如同暖春,这与不久前在耳房与秋菊挤在硬板床上、靠着劣炭微弱热量取暖的境况,简直天壤之别。

她踱回窗边的美人榻,身上那件云锦寝衣光滑如水,贴合着身躯,勾勒出窈窕的腰肢与起伏的曲线。

窗外,夜空如洗,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悬,清辉遍洒,连宫墙冰冷的轮廓似乎都柔和了几分,月光透过新换的软烟罗窗纱,在她身上笼罩了一层朦胧的光晕。

她靠着窗棂,任由微凉的夜风拂过面颊,带来一丝清醒,殿内的温暖富足,殿外的月华清冷,仿佛是她此刻心境的写照,重活一世,她曾以为看透了那人的凉薄,只想远远逃离,求一个自由身,可如今,这突如其来的晋封,这超出份例的优渥待遇,像一张柔软而坚韧的网,将她重新笼在这深宫之中。

历千撤,他究竟意欲何为?

是因查明宁王世子之事另有隐情而心生补偿?还是……依旧视她为一枚有用的棋子,用来平衡太后与庄妃的势力?抑或,仅仅是因为她那日决绝的离宫之念,触动了他帝王不容挑衅的权威?

她轻轻晃动着杯中剩余的牛乳,看着那圈圈涟漪,前世她定会为这突如其来的恩宠欣喜若狂,绞尽脑汁揣摩圣意,试图抓住这丝以为的偏爱,而今,她只觉得疲惫,这九重宫阙里的暖,真真假假,虚虚实实,比那窗外的月光还要难以把握。

“也罢。”她将最后一点牛乳饮尽,唇边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,既然暂时无法挣脱,那便顺势而为,这嫔位的份例,这舒适的居所,总好过在冷宫中挣扎求生,至少,此刻的温暖是真实的,口中的甘醇是真实的,身边忠仆的陪伴是真实的。

她抬眸,再次望向那轮明月,目光渐渐变得沉静,如同深潭,波澜不惊,目前既已无法出宫,那便不再徒劳挣扎,空耗心神,这重重宫阙,固然是牢笼,却也是她余生唯一的安身立命之所,与其在无望的逃离中碰得头破血流,不如就在这方天地里,为自己寻一条最稳妥的活路,她需得更谨慎,更清醒,积蓄银钱,培植可信之人,暗中查探父兄身边隐患,以及,庄妃与宁王府之间那令人费解的关联。

从此,她便安安静静地待在这长信宫,不争不抢,不怨不尤,若命运垂怜,能让她平平安安活到陛下百年之后,得一太妃之位,在宫苑一角静看花开花落,云卷云舒,了此残生,倒也算是另一种不错的结局了。

殿内炭火发出轻微的“噼啪”声,更显夜深人静,她将空杯置于一旁,拉紧了身上轻暖的锦被,无论明日有何风雨,至少今夜,尚有暖室、安寝,与这一窗明月清辉相伴。日子安稳平静惬意的过着,长信宫的小厨房里,今日飘出了一股格外诱人的焦香,这香气霸道而温暖,甚至盖过了殿内新换的檀香,引得廊下当值的小太监都忍不住悄悄吸了吸鼻子,往里面瞧去,一副要流口水的模样。

殿内,苏酥面前的紫檀木嵌螺钿八仙桌上,正中摆着一个特制的银丝炭炉,炉内红炭烧得正旺,架上那只肥嫩的羊腿已被烤得滋滋作响,油光发亮。

御膳房的大太监亲自来布菜,满脸堆笑地介绍:“娘娘,这是今早才从京郊皇庄送来的小羔羊,顶鲜嫩,先用西域香料和果酒腌了整夜,再以果木慢火熏烤了两个时辰,您瞧这皮,脆而不焦,里头肉汁儿都锁住了呢。”

只见那羊腿外皮被烤得金黄酥脆,泛着迷人的琥珀光泽,上面均匀地撒着孜然、辣椒粉和些许胡麻,油脂受热后不断滴落在炭火上,发出“滋啦滋啦”的悦耳声响,激起阵阵混合着肉香、果木香与辛香的浓郁烟气,光是闻着便让人食指大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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