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为防节外生枝,她的双脚依旧裹着厚厚的绷带,做出腿脚尽废的假象,下地活动依旧依靠四轮舆车。
纪怀烈赶回府时,正撞见温雪见坐在院中晒太阳。
“皎娘,你终于肯出来了,可好些了吗?”他蹲下身,拢住温雪见的手,眼中尽是欣喜。
“那日我临时被圣上调去京畿行宫布防,一连七日未归家。没来看你,是我之过。要如何罚我,都依你。
他的手因激动而微微颤抖,可温雪见依旧是那副不痛不痒的模样。
“我很好,不劳将军挂心。”
纪怀烈面上讪讪,心中失落,声音却愈发柔和:
“那日的事,我已与公主说清了。她自觉错怪了你,欲向你赔罪。明日是她生辰,特邀你到宫中一道赏焰火。”
温雪见心中一紧,本能地觉得这又是公主磋磨她的手段。她的脚刚有起色,切不可再出差池了。
只是她人微言轻,为今之计,只好哄纪怀烈出面。
于是她缓缓抬眸,做出柔顺的样子,轻声劝道:
“公主无错,何来赔罪之说?雪见实在愧不敢受。”
“我如今脚还伤着,不良于行,怕折损了将军府的颜面,将军便帮我推拒了吧。”
温雪见在笑。
她笑时唇角轻轻牵起,总会露出一侧小虎牙。眉眼弯弯,一双翦水秋瞳灿若星辰,将纪怀烈看得一晃神。
这笑容他许久未见,如今才发觉竟是如此贪恋,贪恋到她说什么,他都想应。
只是......
“皎娘。”
纪怀烈抬手将她散落的一缕发丝拢至耳后,掩下心中的愧疚。
他声音柔得像叹息,说出的话却如重锤,击得温雪见发懵。
“昨日公主来府上作客,说与昭儿投缘。母亲念她是昭儿未来嫡母,便由着她将昭儿与乳母一同接到宫中了。”
“公主说,孩子太小离不得亲生母亲,明日生辰宴后由你亲自将孩子接回府中......”
......
生辰宴足持续了两个时辰,温雪见提着一颗心,拖着伤脚跪坐在席上,疼得里衣湿透。
纪怀烈一直陪在她身侧,柔声安慰着:
“皎皎莫怕,方才我已见过昭儿,公主允我派车将他送回府中了。”
“公主与漠北王世子成婚近三年未有子嗣,想来亲近昭儿只是出于喜爱,断不会伤他的。”
这话叫温雪见听了,只觉得讽刺又可悲。"
“皎娘!你醒了?”
急促的脚步声响起,纪怀烈冲进内室,脚步凌乱地奔向床榻边,手里的汤药洒了大半。
他双眸通红,眼底泛青,一向打理得一丝不苟的俊朗脸庞,此刻染上憔悴。
“感觉怎么样?可还痛得厉害吗?”
纪怀烈将药碗放下,就着巾帕擦了手,急切地去探温雪见的额头。
“你烧了一天一夜,始终昏着。御医说你身子亏空,三日醒转都算好的,谢天谢地......”
温雪见一偏头,避开了他的触碰。
“无事,不劳将军挂心。”
纪怀烈的手僵在半空,心中一阵酸胀。
成婚三年,她从未像刚刚那样排斥过他。淡漠的神情和下意识的躲避,像在面对一个全然陌生的人。
这叫纪怀烈心中没来由的害怕,怕到迫切地想要抓住什么。
“是我没护好你,痛就哭出来好吗,我会陪着你。”
他倾身去抱她,仿佛把她困在怀里,她就还会变回从前那个满心满眼是他的姑娘。
那拥抱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,深情又炽烈,却叫温雪见打心底里不适。
她不愿再被他碰了。
温雪见扭身抵抗,挣扎间,脚踝被再次挫伤,痛得她惊呼一声。
“啊!”
“怎么了皎娘,是不是弄痛你了,抱歉,我......”
纪怀烈慌张去掀被子,缠得周正的绷带再次渗出血痕,刺眼的殷红越扩越大。
温雪见忍痛去揭那浸血的绷带,一层又一层,直至那惨烈的伤毫无保留暴露在眼前。
纪怀烈被惊得瞳孔骤缩。
昨夜有御医处理伤口,是以他未敢近前去看。
如今,那双曾让他在情动时爱不释手的莹白雪足,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,皮肉溃烂,深可见骨,触目惊心。
而那忍受痛楚的人,痛得面色苍白鬓发尽湿,眼神却如深潭一般死寂无波。
“皎娘......”纪怀烈的心狠狠一绞。
他喉间滚动,压住眼底翻涌的涩意,艰难开口:
“公主她,她在漠北处境艰难,对威胁难免反应过激。我信你绝不会害她,她伤你当也是无心,你不要同她计较好吗......”
温雪见心中觉得荒诞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