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楼时,贡布正在客栈前台,背对着楼梯的方向,拿着那部老旧的座机电话听筒。
顾曼桢的脚步在楼梯拐角处不自觉地放轻了。
“……是的,扎西大哥,下个月初的那批药材,品质一定要最好的,价格按我们上次谈好的来,不会变。”
贡布的声音透过略微空旷的大堂传来,和平日里与她说话时那种粘糊的、带着依赖和天真的语调截然不同。
此刻他的声音平稳、清晰,甚至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条理,语速不快,却有种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“马队运送的事情您放心,我会让格桑带最熟路的人去接应。对,走老路,虽然绕一点,但安全。”
他微微侧着头,一手拿着听筒,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铅笔,目光落在前台的账本上,神情专注而冷静。
顾曼桢站在楼梯阴影里,静静地看着他。
这个瞬间,她看到的不是那个缠着她要亲亲抱抱、会因为一张照片而疯狂撕碎的少年。
而是一个真正的、掌控着一方生意的年轻老板。
他身上依然穿着深蓝色的藏袍,长发松散束着,但那股气质却截然不同。
原来在她面前展现的,只是他愿意让她看到的一面。
那依赖的、纯粹的、甚至有些笨拙痴缠的一面。
而此刻这个冷静处理事务、与人商议价格的贡布。
或许更接近他在这个寨子里、在这片高原上真实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