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无法容忍任何人分走她的注意力——哪怕是自己的孩子。
果然,贡布的眼神从困惑,到挣扎,再到某种释然的坚定。
“不要孩子。”他说,语气轻快得像扔掉一个不喜欢的玩具:
“姐姐只要关心我一个人就好了。”
他重新抱住她,把脸埋在她颈窝,像撒娇的大型犬:
“姐姐只能有我。我也只想要姐姐。”
顾曼桢轻轻舒了一口气。
暂时安全了。
不用担心犯重婚罪,不用担心两个人去登记时,被他发现自己结过婚的事。
她抬起手,慢慢抚过贡布湿漉漉的长发。
“好。”她轻声说,“只有你。”
温泉水氤氲,白雾缭绕。
贡布安静了一会儿,忽然从她颈窝抬起头,眼睛弯弯的:
“姐姐,我给你洗吧。”
也不等她回答,他已经转到她身后,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块柔软的毛巾,开始认真细致地擦拭她的肩背。
顾曼桢由着他。
水温很舒服,贡布的动作也很轻,一下一下,像在给什么珍贵的瓷器除尘。
她靠在池边温润的石壁上,闭上眼睛,紧绷了多日的神经,竟在这氤氲的水汽里慢慢松弛下来。
然后她发现不对劲。
池边的树影开始摇晃。
不是风吹的那种摇晃——那些树明明没有动,影子却像活了一样,在雾气里慢慢游走,扭曲成奇怪的形状。
水面的倒影也开始错位,天光碎裂成无数细小的金色碎片,像有谁在水底撒了一把碎星星。
顾曼桢眨了眨眼。
碎片没有消失,反而越来越多,旋转着,聚拢着,慢慢汇成一个模糊的轮廓——
那个人站在池边。
穿着白色衬衫,袖口挽到小臂,金丝边眼镜后面是一双温和的、带着笑意的眼睛。
他看着她,像在家里每一个寻常的黄昏那样,轻声说:
“曼桢,水热吗?”
顾曼桢的呼吸骤然停滞。"
谁会相信一个外来游客的话,而不相信本地人?
向陆礼卓求助?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灭了。
如果陆礼卓知道,知道她和一个藏族少年上了床,知道她现在被对方缠上,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她酒后乱性,他们的婚姻就完了。
五年婚姻。陆礼卓或许会原谅她一时糊涂,但绝不会原谅她陷入这样的麻烦,不会原谅她让他们的生活陷入可能被流言蜚语淹没的险境。
他是个体面的大学教授,他的世界干净、有序、容不下半点污渍。
顾曼桢走到窗边,推开木窗。
夜色已经降临,寨子里星星点点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,像坠落的星辰。
远处传来狗吠声,还有隐约的歌声,不知道是哪家还在欢庆。
她该怎么做?
硬闯肯定不行。贡布年轻力壮,又熟悉地形,她毫无胜算。
智取?可她现在身无分文,证件全失,连寨子都出不去。
唯一的办法……是先稳住他。
假装顺从,让他放松警惕,然后找机会拿回钱夹,或者至少拿到身份证和一张银行卡。
只要能到县城,她就能联系朋友,就能离开。
顾曼桢转身,走到梳妆台前。
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,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疲惫。
她抬手理了理头发,对自己露出一个练习过无数次的、温柔的微笑。
对,先稳住他。
翌日清晨,贡布敲响了顾曼桢的房门。
他端着一个木托盘,上面放着酥油茶、糌粑,还有一小碟野蜂蜜。
晨光从他背后照进来,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,黑发松散地束在脑后,几缕碎发落在额前,看起来纯净无害。
“姐姐,早。”他把托盘放在桌上,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。
顾曼桢从床上坐起,揉了揉太阳穴。
昨夜她几乎没睡,脑子里反复推演着各种逃跑方案,最后都卡在同一个死结上。
没有证件,她哪儿也去不了。
“谢谢。”她轻声说,掀开被子下床。
贡布没有离开,而是在她身边坐下。
他从怀里掏出几样东西,一样样摆在桌上: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