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曼桢由着他。
水温很舒服,贡布的动作也很轻,一下一下,像在给什么珍贵的瓷器除尘。
她靠在池边温润的石壁上,闭上眼睛,紧绷了多日的神经,竟在这氤氲的水汽里慢慢松弛下来。
然后她发现不对劲。
池边的树影开始摇晃。
不是风吹的那种摇晃——那些树明明没有动,影子却像活了一样,在雾气里慢慢游走,扭曲成奇怪的形状。
水面的倒影也开始错位,天光碎裂成无数细小的金色碎片,像有谁在水底撒了一把碎星星。
顾曼桢眨了眨眼。
碎片没有消失,反而越来越多,旋转着,聚拢着,慢慢汇成一个模糊的轮廓——
那个人站在池边。
穿着白色衬衫,袖口挽到小臂,金丝边眼镜后面是一双温和的、带着笑意的眼睛。
他看着她,像在家里每一个寻常的黄昏那样,轻声说:
“曼桢,水热吗?”
顾曼桢的呼吸骤然停滞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