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天崩地裂。
孩子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出生。
这个时间、这个地方、这个连自己都尚未自由的处境。
贡布不可能成为一个好父亲,他自己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,他的爱是火焰,能燃烧一切,却不能温暖一个婴儿。
而她,也无法面对陆礼卓。
那个在电话里说“我唯一的爱好就是跟你一起”的男人,那个等着她“玩够了就回来”的丈夫。
顾曼桢站在温泉边,裹紧身上的藏袍,面纱下的脸看不出任何表情。
“姐姐在想什么呢?”
贡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很近。
她转过身,看见他正弯腰从皮卡后斗里取出那些毛毯和竹篮。
他已经脱了外套,只穿着那件深蓝色的藏袍,袖子挽到手肘,露出小臂结实流畅的线条。
他把东西放在池边的青石板上,然后走回来,站在她面前。
他没有问她冷不冷,也没有催促她下水。
他只是看着她,伸出手,轻轻解开了她面纱的系带。
素白的布料滑落,露出她完整的脸。
贡布把面纱收进自己怀里,然后低下头,开始解她的衣襟。
他的动作很慢,很轻,像在做一件仪式般郑重的事。
顾曼桢没有躲。
她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他的发顶,感觉到冰凉的空气接触到锁骨。
然后她听见他问,声音低低的,带着一点温泉氤氲的水汽:
“想的这么专注。”
贡布将顾曼桢剥了干净。
不是粗鲁的撕扯,是慢条斯理的、近乎虔诚的解衣。
藏袍的银扣一枚枚松开,衬裙的系带被轻轻抽走,最后那层薄薄的贴身衣物也被他褪下,叠好,放在青石板上那块干净的毛毯上。
动作温柔得像在剥一颗荔枝,怕伤了果肉。
顾曼桢站在原地,没有躲,也没有遮掩。
高原的风带着冷意拂过皮肤,激起细密的颤栗。
她只是垂着眼,看着贡布专注的发顶。
然后他直起身,牵着她,一起走进温热的泉水里。"
陆礼卓。
他怎么会在这里?
她想开口,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她想伸出手,手臂却沉得抬不起来。
然后另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水汽和笑意:
“姐姐,舒服吗?”
是贡布。
她猛地回头。贡布就在她身后,手里还拿着那块搓澡巾,歪着头看她,眼神清澈又无辜。
“姐姐?”他唤她,“你怎么了?”
顾曼桢再转回头。
池边空空荡荡,只有雾气在流动。
没有人。
没有白衬衫,没有眼镜,没有那个温和的声音。
只有水面碎成千万片的光斑,一片一片,刺进她眼里。
“……没什么。”她的声音有些发飘,“可能是水太热了。”
贡布摸了摸她的额头:“还好呀,不烫。”
顾曼桢没有回答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手指在水里泡得发白,指节分明。她试着握拳,又松开。
她能控制自己的身体。
但刚才那一幕太真实了。真实到她几乎能感觉到陆礼卓望向她时的温度,几乎能听见他语气里那种熟悉的、略带担忧的温柔。
幻觉。
一定是幻觉。
她从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。什么天池药浴,什么老方子奇效,无非是水中含有某些矿物质,或者——
或者贡布在水里加了什么。
她迅速瞥了他一眼。贡布正专心致志地给她洗手臂,神情坦荡,没有半点心虚。
不,不是他。
他没有理由让她产生幻觉。更何况,他根本不知道陆礼卓的存在。
那这是怎么回事?
顾曼桢感到太阳穴隐隐作痛,像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顶。她闭上眼,试图压下这股不适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