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确实“病”着,脸色依旧苍白,眉宇间总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轻愁,偶尔在院中散步,也是裹着厚厚披风,脚步虚浮,仿佛真的大病未愈。
但只有碧桃知道,夫人每日精神极好,睡得虽不多,眼神却一日比一日清亮锐利。
她不再抄那些无用的经书,而是让碧桃悄悄从外面搜罗来许多杂书、邸报,甚至一些市井流传的话本、笔记,看得极其认真。
有时还会对着空处沉思,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动,像是在推演什么。
这日午后,难得出了点稀薄的太阳,顾清欢坐在窗边软榻上,腿上盖着薄毯,手中拿着一本看似寻常的《地方风物志》,实则内页夹着几张碧桃从不同渠道搜集来的、关于北疆风俗和胡商往来的零星记载。
她看得很慢,似乎在对照印证着什么。
碧桃端着一碗刚煎好的、气味清苦的补药进来,轻轻放在小几上,低声道:“夫人,药好了。趁热喝了吧,虽说是做样子,但您这几日睡得少,这药里奴婢按您说的,加了些宁神的药材,好歹养养神。”
顾清欢放下书,端起药碗,面不改色地一饮而尽,苦得她微微蹙眉。
碧桃连忙递上清水和一颗蜜饯。
“外面有什么新消息?”顾清欢含了蜜饯,淡淡问。
碧桃凑近些,声音压得极低:“回夫人,侯爷大军已拔营,预计月余便能抵京。京中已有不少人家在准备贺礼了。咱们府里……老夫人那边忙得很,针线房日夜赶工,在给侯爷裁制新衣,据说……也按侯爷信里说的尺寸,给那位……小公子预备了不少衣裳料子,都是上好的江南云锦和蜀锦。”
碧桃说到“小公子”时,语气有些涩然。
顾清欢神色不变,只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指尖在书页上点了点:“老夫人倒是心急。还有呢?”
“还有……”碧桃想了想,“奴婢按夫人的吩咐,让常出府采买的张婆子,最近多去了几趟西市那边胡商聚集的街巷,借着买新奇玩意儿,跟几个胡商婆子搭上了话。她们说,北疆那边确实有些部落女子,会一种特别的熏香,用的药材中原不常见,气味与檀香有些像,但更……更浓烈些,说是能安神,但也有人说闻久了会头晕。还有,她们提到,有些流落过去的汉人女子,为了生存,会刻意学胡语,甚至比划一些胡人的礼节动作,讨当地人欢心。”
顾清欢眼中闪过一丝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