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母拉过时知夏的手,又摸了摸小树的小脸蛋,眼眶有点热:“到了部队好好过日子,别惦记家里。信多写点,让我们知道你们平安。”
“嗯,我们记住了。” 时知夏轻轻点头。
小树靠在妈妈腿边,仰着小脸:“爱婆…爱 婆… 抱… 抱。”
时母立刻把小家伙搂进怀里,疼得舍不得撒手。
等到从娘家吃完晚饭回来,小院里最后的零碎也收拾妥当。
包袱四个、布袋两袋、小树的小被子、小水壶、小零食,整整齐齐堆在堂屋。灶火熄了,火塘只剩一点余温,门窗一一关好。
时知夏看了看这间住了许久的屋子,心里轻轻一叹。
再见了,柳湖。
再见了,安稳的旧时光。
小树抱着自己的小布熊,小脑袋一点一点犯困,嘴里嘟囔:“车车… 走… 找… 家。”
周向川把孩子抱进怀里,轻轻拍着他的背,看向时知夏:“都收拾好了,早点休息。明天一早,我们就出发。”
时知夏抬头对上他的目光,轻轻 “嗯” 了一声。
夜色慢慢笼罩小院,一切安静下来。
明天天一亮,他们就要踏上前往滇城军区的长路,一家三口,真正奔向属于他们的、全新的日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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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天还没亮透,小院里就已经亮起了昏黄的煤油灯,门口还传来轻轻的脚步声。
时父时母特意早起,赶来给他们送别。时母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,一进门就拉过时知夏的手,眼眶微微发红:“夏夏,这是我今早烫的饼,还有煮好的鸡蛋,路上饿了就吃,别舍不得。”
时知夏接过布包,触手温热,心里也暖烘烘的:“妈,您别太累了,我们路上能买到吃的。”
“外头的哪有家里的干净放心。”时母摆了摆手,又蹲下身,摸了摸小树裹得厚实的小脸蛋,“我的小乖孙孙,到了滇城要听话,别闹爸爸妈妈,知道不?”
小树眨着惺忪的睡眼,含含糊糊喊:“爱婆…爱婆…”
时父站在一旁,拍了拍周向川的肩膀,语气郑重:“向川,夏夏和小树就交给你了,到了部队好好照顾他们,有啥事就写信回来。”
周向川用力点头:“爸,您放心,我一定照顾好他们娘俩。”
寒暄了几句,天渐渐亮了。
周向川怕误了牛车,便和时知夏,抱着小树,拎起行囊准备出发。
时母又往时小树的小背包里塞了一包炒米,反复叮嘱:“路上注意安全,到了滇城第一时间报平安。”
时知夏点点头,眼眶微微发热,牵着小树朝父母挥了挥手:“爸,妈,你们回去吧。”
时父时母站在院门口,一直望着他们的身影远去,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去。
两人牵着小树,拎着行囊,慢慢走到村口。
早就约好的牛车已经在那里等候,赶车的是同队的王大爷,为人爽朗,特意早起送他们一程。“向川,知夏,都齐了吧?上车,赶早去县里,别误了七点半的班车。”"
周向川先把行李搬上牛车,又小心翼翼扶时知夏上车,最后抱着小树坐进车厢。
牛车铺着干草,暖乎乎的,小树靠在时知夏怀里,又打了个哈欠,小身子蜷成一团。
“驾~”王大爷挥了挥鞭子,牛车慢悠悠地驶起来,轱辘碾过土路,发出“吱呀吱呀”的轻响。
一路晃晃悠悠,穿过田垄,绕过湖滩,四十分钟后,牛车稳稳停在了江渚县的车站路口。
周向川付了五毛钱车费,谢过王大爷,便和时知夏,抱着小树,拎着行李走进了汽车站。
汽车站不大,是土坯墙围起的一个小院。里面停着两辆红白车身的班车,已经有不少人在排队买票。
周向川让时知夏带着小树在一旁的石阶上坐下,自己排队买票。
时知夏把小树抱在腿上,小家伙醒了大半,好奇地看着来往的人,小手指着班车,奶声奶气喊:“大…车!大…车!”
没多久,周向川拿着三张车票走了回来,车票是淡蓝色的,印着模糊的字迹。“买好了,七点半的车。”
他把车票妥帖放进衣兜,又给小树买了一块水果糖,小家伙含着糖,笑得眉眼弯弯。
七点半,班车准时发动,车身颠簸得厉害,木质座椅吱呀作响。
两人并排坐着,几袋行李包袱都放在脚边。班车沿着土路前行,窗外的风景慢慢后退,小树靠在时知夏怀里扒着窗户,沉浸在自己叽里咕噜的世界里。
一个半小时后,班车稳稳停在了市里的终点站,陵州市汽车站。
车站比县里的热闹不少,来往的人络绎不绝,有挑着担子的商贩,有背着行囊的旅人,还有吆喝着拉客的人力车夫。
周向川拎着行李,时知夏抱着小树,刚走出车站,就有几个人力车夫围了上来:“同志,要车不?便宜!”
周向川问清价钱,五毛钱一趟,便选了一辆看着结实的人力车,先把时知夏和小树扶上车,再把行李放在车旁的架子上。
人力车慢悠悠地在街巷里穿行,青石板路凹凸不平,车身轻轻摇晃。
小树趴在车边,好奇地看着路边的店铺,小嘴巴不停:“妈妈。糖…糖!”
时知夏笑着安抚他:“等到了火车站,妈妈再给你买好不好?”
小家伙用力点头,小脑袋一点一点的,格外可爱。
十几分钟后,人力车停在了火车站门口。周向川付了车费,拎起行李,一家三口走进了火车站。
火车站不大,候车室里挤满了人,空气里混杂着煤烟味和饭菜香,广播里传来滋滋啦啦的播报声,提醒着各班列车的检票时间。
周向川先带着时知夏和小树找了个空位坐下,又去检票口查看检票时间,“火车是十一点半的,还有两个小时检票。”
时知夏点点头,给小树喂了几口,小家伙喝着水,小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周围的人:“小树,垛火车!”
时间过得很快,广播里传来检票的通知,周向川拎起所有行李,时知夏背着小包袱,抱着小树,跟着人流走向检票口。
穿过检票口,就是站台,远处传来火车的鸣笛声,一辆绿皮火车缓缓驶入站台,车轮碾过铁轨,发出“哐当哐当”的声响。
周向川带着时知夏母子,快步走向对应的车厢,检票上车。
先把时知夏和小树扶到下铺,又把行李放在铺位底下,仔细整理好。
小树脱鞋坐在铺位上,小手摸着柔软的被褥,兴奋地拍着:“火车!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