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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吃饭的时候,一家人围坐在一起。蔡张氏把大锅饭打回来,一人一碗菜糊糊,一个煮红薯,一个窝窝头。桌上摆着一碟腌萝卜,一碗鸡蛋汤,那碗汤放在了张雪面前。
薛凡端起碗喝了一口菜糊糊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“娘,家里不是还有吃的吗?猪油、鸡蛋,都没少呀,怎么……”
蔡张氏啃着煮红薯,喝了一口菜糊糊,又夹了一块腌萝卜放进嘴里,嚼了两口咽下去,才慢悠悠地开口:
“集体食堂,咱家一家子五六个劳动力,挣的工分,干一年,集体又不分粮到户,集中起来吃,不吃也拿不回来。而且,还不准打回来喂鸡鸭,要是不吃,就相当于白干一年。”
她又喝了一口菜糊糊:“以后,每天还照常去吃大锅饭,不准惦记着家里盖房剩下的粮食。那是给你们大姐留的,她怀孕着……”
蔡张氏说着,看了一眼张雪的肚子,目光里有心疼,也有坚决。
“以后,谁怀孕谁吃家里的好的。干活的就去吃大锅饭。”
一家子沉默着,低着头吃各自碗里的东西。
菜糊糊是用红薯面和玉米面熬的,稀稀的,没什么油水。窝窝头是黑面的,又硬又糙,噎嗓子。煮红薯倒还甜,但天天吃,也腻了。
薛凡嚼着窝窝头,心里不是滋味。他辛辛苦苦扒拉了那么多东西回来,到头来,一家人还是得吃大锅饭。这世道,就是这样。你有再大的本事,也拗不过政策。
可他不甘心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蔡张氏,老太太正低着头,把一块窝窝头掰碎了泡在菜糊糊里,一口一口地吃着,脸上的皱纹在昏暗的油灯下显得格外深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