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裴二婶看来,这世上哪有比肚子里那个嫡子更金贵的东西?
平平安安生下孩子,那才是母凭子贵的硬道理。
为了这点虚名连胎都不好好养,若是真出了岔子,孩子有个三长两短,到时候怕是哭都来不及。
可偏偏,周沅这丫头不仅能干,待人接物更是挑不出半点错来。
每次远远瞧见裴二婶的身影,她必定会远远地就迎上来,笑靥如花地喊一声“二婶”,声音甜糯得能腻出蜜来。
过节的时候,孝敬的礼物从来不少,孝敬的礼物更是戳在裴二婶的心坎上,显然平日里是用了心去记她的喜好。
周沅平日里说话从不高声,走路也是轻手轻脚,从不跟任何人红脸,永远是一副温婉贤淑的模样。
正因为周沅平日里表现得这般完美,账目管得这般清白,后来裴二婶接手管家权时,根本没动过去清点库房的这个念头。
一来是懒。那些厚厚的账册,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,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疼,她懒得费那个神,受那个累。
二来是她对周沅有着谜一般的信任。在她看来,周沅是个做事极有分寸、细致入微的孩子,不可能在库房这种大事上出岔子。她乐得做个甩手掌柜,何必自讨苦吃?
三来,也是最重要的,是她心里有数。她清楚地知道周沅临死前借了两幅字画没登记,而她自己又悄悄拿走了一件玉佛,加起来顶多也就三样东西对不上。
到时候真要查问起来,她有的是办法把这三样东西的责任推到死无对证的周沅身上。
无非就是叹口气,装出一副痛心疾首又带着几分宽容的模样,说周沅生前确实借走了几样摆件去院子里赏玩,东西也没法追回来。
顶多,她愿意承担一个管理不善的小过,在交接的时候没有上报内库的损失。
就这样,裴二婶心安理得地过了这三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