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景渊坐在案后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小巧的银耳坠。
那晚的栀子香,腰侧恰到好处的伤痕,还有方才回廊上那双惊惧却又强装镇定的眼睛。
一切都对上了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淡淡地应了一声,目光落在掌心的耳坠上,眸色沉得像化不开的浓墨。
有意思的小狐狸,尾巴藏得再好,终究还是会露出来。
他倒要看看,她的嘴能有多硬。
“下去吧。”
侍卫领命退下,悄无声息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陆景渊合拢手掌,将那枚冰凉的耳坠紧紧攥在掌心。
......
三日后,将军府为新妇设宴,宴请京中权贵,前厅热闹非凡。
青禾作为县主的陪嫁丫鬟,自然也在一旁伺候。她穿着一身不起眼的浅绿侍女裙,低眉顺眼地跟在一众丫鬟身后,尽量把自己缩成一团,只盼着没人能注意到她。
主位上,陆景渊一身玄色常服,神情冷峻,与周遭的喧闹格格不入。明慧县主坐在他下首,强撑着笑意应酬,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地瞟向身旁面色阴沉的陆承宇,眼底满是掩不住的厌恶。
青禾端着酒壶,小心翼翼地穿梭在宾客之间,手心紧张得全是汗。
“那个穿绿衣的。”
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,不大,却清晰地压过了满堂的喧哗。
“过来奉茶。”
青禾的身子猛地一僵,端着酒壶的手都抖了一下。
是陆景渊。
他叫的是她。
周围所有人的目光,瞬间都聚焦在了她身上。明慧县主也看了过来,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和不悦。
青禾头皮发麻,却不敢有片刻耽搁,连忙放下酒壶,从一旁侍女的托盘里端起茶盏,低着头快步走了过去。
“大人,请用茶。”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,可那细微的颤抖还是出卖了她的紧张。
她跪在地上,双手将茶盏举过头顶。
陆景渊没有立刻去接,那道沉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像山一样压得她喘不过气。
就在青禾快要撑不住的时候,他才终于伸出手。可他的指尖并未碰到茶盏,而是“不经意”地碰了一下她的手背。
“哐当——”
茶盏脱手而出,摔在地上,滚烫的茶水溅了她一手,瞬间就红了一片。
“手滑了。”陆景渊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波澜。"
陆景渊看了她半晌,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卖身契的事,我知道。”
青禾一愣。
“那大人为什么不……”
“不帮你要回来?”陆景渊接过她的话,语气淡淡的,“因为没到时候。”
没到时候。青禾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“县主是皇室宗亲,嫁入将军府后,她名下奴仆的卖身契,按规矩归她自行处置。我若直接伸手去要,便是越俎代庖,传出去不好听。”
“更何况,”他看着她,“你现在拿回卖身契,又能怎样?没有户籍,没有身份,出了这个府,你和你弟弟照样是无根浮萍。”
青禾被堵得说不出话。
他说的都对。卖身契只是第一步,后面还有无数个坎等着她。
“大人的意思是……让奴婢等?”
“等,也要看怎么等。”陆景渊拿起笔,声音随意,“你不是一直很会抓人把柄吗?”
青禾心头一震。
“县主的把柄,比你想象中多得多。”他头也没抬,“你只是没往那个方向想罢了。”
青禾站在砚台旁边,手里还捏着墨条,指尖微微发凉。
她听懂了。
他不是不帮她,是在告诉她,光靠别人递刀子不行,她得自己学会磨刀。
而他,只负责告诉她,刀在哪里。
“奴婢明白了。”她低下头。
陆景渊嗯了一声,忽然又补了一句:“你弟弟的药,是不是出了问题?”
青禾的呼吸滞了一拍。
她什么都没说过,他怎么知道的?
“别用那种眼神看我。”陆景渊头都没抬,“你弟弟的太医是我安排的,他的脉案每三天送一份到我桌上。前天的脉象和之前对不上,我又不是瞎子。”
青禾攥紧了手里的墨条,指节泛白。
“是谁动的手脚,你心里清楚。”陆景渊的声音依旧平淡,“我已经让人换了药,你弟弟不会有事。”
他已经换了药。
在她还在纠结要不要开口求助的时候,他已经把事情办了。
青禾站在原地,喉咙堵得难受,有什么东西在眼眶里打转,却硬是被她憋了回去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弯腰行礼,声音有些哑:“多谢大人。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