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良媛生得明艳,眉眼却带着刻薄,此刻手里慢慢拨着茶盏。
见云楚上前行礼,她既不叫起,也不说话,只由着她保持着屈膝的姿势站在那里。
花厅里静得连茶盖碰杯沿的声响都格外清楚。
云楚垂着眼,腰背稳稳地弯着,面上看不出半点急躁。
良久,杨良媛才慢悠悠开口:“这便是慈宁宫送来的云奉仪?”
她语气轻轻的,像笑,又像不屑,“果然生得好,难怪才几日工夫,便把殿下和太后的心都笼住了。”
这话里的刺毫不遮掩。
旁边有人端茶的动作都缓了一下。
云楚低声道:“良媛谬赞,奴婢不敢。”
“不敢?”杨良媛像是听见什么有趣的话,终于抬眼看她,“你若真不敢,也不会才进东宫便插手书房的事了。”
来了。
云楚心里冷笑,面上却微微一怔,像是没想到她会当众发难。
“奴婢只是恰巧撞见。”
“恰巧?”杨良媛将茶盏重重一搁,“这世上哪来那么多恰巧?你一个后院奉仪,深更半夜往前头书房跑,还把书房的人带出来,怎么,是觉得自己如今有了几分脸面,便能越过规矩去替殿下管事了?”
厅里顿时静得更厉害了。
这顶帽子扣得不轻。
若云楚应对得不好,立刻便会被安上一个越矩和恃宠生骄的名头。
青禾站在后头,掌心都捏出了一层冷汗。
云楚却只是轻轻咬了咬唇,低声道:“良媛若这样说,奴婢不敢辩。只是那晚奴婢去送汤,是因殿下这几日操劳,至于带开阿蝉,也只是因她被吓得失了魂,奴婢怕她冲撞了殿下。”
她说到这里,眼尾微微泛红,像是委屈极了,却仍强撑着不失态。
“奴婢不懂前头的事,更不敢替殿下做主,奴婢只是想着,殿下素日已够烦心,若连身边下人都乱作一团,岂不是更添烦扰?”
这番话说得软,却句句都落在替殿下分忧上,叫人很难直接挑出错处。
杨良媛冷笑:“好一张巧嘴。”
“好了。”
上首另一位年长些的周承徽终于开口,打断了杨良媛的话,“不过是个奴才生事,殿下既已处置,咱们后院就不必再追着议了。”
她这话看似公允,实则也是在提醒杨良媛,别把事情闹得太大。
杨良媛脸色不太好看,却也不好当众再发作,只冷冷扫了云楚一眼:“既如此,你便记住自己的身份。别仗着一时新鲜,就忘了东宫里谁才是旧人。”
云楚低头应是。
她弯着腰,看起来柔顺得像水,眼底却一点点冷了下来。
旧人又如何?
前世她怕这些旧人,让着这些旧人,由着这些旧人踩在她头上一寸寸碾过去。
如今重来一回,她只觉得可笑。
请安散后,众人三三两两往外走。
杨良媛经过云楚身边时,脚步微顿,忽然抬手一拨,像是不经意碰翻了云楚手边那盏刚换上的热茶。
茶水直直朝云楚裙角泼去。
青禾失声惊呼。
云楚却像早有预料一般,侧身极快,虽仍被溅湿了一点裙摆,却避开了最烫的一片。
那盏茶盏“哐当”一声摔在地上,碎瓷飞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