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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什么?!” 胡翠花几步冲出灶房,“你去找他?他不是前阵子刚回来过吗?你们吵得房顶都快掀了,你忘了?他那阎王脸,那身煞气,你……”
郁时鸢缓缓转过身,嘴角带着挑衅,“吵归吵,日子总得过。在这破地方待够了,腻歪了,想去找我男人,过几天舒坦日子,不行?”
胡翠花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,旋即冷笑:“去?你尽管去!就算你舔着脸去了,人家陆首长也未必稀罕要你!”
“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德性?一个带着拖油瓶的乡下女人,还真当自己是盘菜了?趁早死了这条心,省得被人撵回来丢人现眼!”
郁时鸢连眼皮都没抬,“他陆铮屿要不要我,那是后话。但总不能,连自己的亲骨肉都不要了吧?”
胡翠花脑海中闪过陆铮屿那张棱角分明、冷峻如冰山的脸。
还有他上次探亲,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扫过两个孩子时,那难以捕捉的复杂暗流……
是厌恶?
还是……别的什么?
她看不清,但那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和凛冽气息,让她本能地感到恐惧。
他肯定不会管自己的种,否则不会每个月寄钱来。
胡翠花心里没底了。
她甚至荒谬地想,陆铮屿对郁时鸢……是不是也并非全无感觉?
否则以他那冷硬如铁的性子,怎么会一次次地让郁时鸢怀上他的孩子?
胡翠花打了个寒颤,不敢深想下去。
她快步到堂屋找郁宝军商量对策,背影狼狈而仓惶。
郁时鸢刚转过身,两只温热的小手就紧紧抓住了她的衣摆。
“麻麻!”阿壤仰着小脸,大眼睛里像落满了星星,“真的吗?我们后天真的能去找爸爸了吗?”
旁边的小岱用力地点了点头,小手无意识地攥紧了郁时鸢的手指,小声地重复着妹妹的话:“去找爸爸?”
郁时鸢蹲下来,将两个孩子紧紧搂进怀里,下巴轻轻抵在他们柔软的发顶,“嗯,真的。最迟后天,妈妈就带你们去找爸爸。”
感受到怀里孩子的激动,她心中叹息。
宝贝,对不起。妈妈带你们去,不是要一家团圆,而是要和他彻底斩断关系,是为了离婚的……
说是溜达消食,郁时鸢还有其他目的。
她要详细盘点一下家里的物品,方便今晚的搬空计划。
趁着俩孩子在一旁玩耍,她意念微动,将触及范围内的一捆麻绳收起又放出,练习着精准度和速度。
很好,心随意动,丝滑无比。
天光彻底暗沉下来。
郁时鸢带着孩子回到了他们娘仨住的小仓房。
小仓房在柴房隔壁,放了郁家所有的粮食和一些杂物。
还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和薄薄的被褥,灰扑扑的。
至于为什么婚后不跟公婆住?
郁时鸢看着这陋室,心中叹息。
她是被逼嫁给陆铮屿的,婚后就跟他闹了别扭,坚决不肯随军,后来陆铮屿有紧急任务回了部队。
郁时鸢心灰意冷,挺着大肚子回了娘家,加上当时胡翠花说得比唱的好听,她就留了下来。
如今看来,她留在这,不过是方便给他们家当牛做马。
“好了,宝贝们,该睡觉了。”郁时鸢铺好薄被,招呼两个孩子上床。
奇怪的是,小岱和阿壤磨磨蹭蹭,大眼睛里盛满了不安。
“怎么了?”郁时鸢柔声问道。
阿壤把小脑袋埋进郁时鸢怀里,声音带着哭腔,奶声奶气地说:“麻麻,老母猪,老母猪告诉阿壤了……”
郁时鸢轻轻拍着她的背:“老母猪说什么了呀?”
“老母猪说……”阿壤抬起泪汪汪的大眼睛,小身子微微发抖,“说坏舅舅今晚……要来抓小岱和阿壤,卖给……卖给坏叔叔!”
她努力组织着三岁孩子的语言,表达着最深的恐惧,“村里的狗蛋哥哥,就是被坏叔叔抓走的,再也……再也找不到家了,呜呜呜……”
小岱也攥紧了小拳头,小脸绷得紧紧的,虽然害怕,却挺起小胸膛,声音带着稚气的坚定:“妈妈,我不怕!让坏舅舅来抓我。我剁他爪子!妹妹胆子小,躲起来!”
郁时鸢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,又酸又软。
她张开双臂,将两个孩子紧紧搂进怀里,柔声安抚道:“宝贝不怕,妈妈都知道。老母猪说得对,坏舅舅今晚是要干坏事。”
“但是你们放心好了,有妈妈在,谁也带不走你们。”
两小只迎上妈妈笃定的目光,放心下来。
到底是小孩子,有妈妈护着就什么不怕了。
在郁时鸢的哄睡中,他们呼吸渐稳。
郁时鸢坐在床边,指尖轻轻拂过两个孩子柔软的额发,语气坚定,“妈妈在,谁也带不走你们。”
窗外,万籁俱寂,连秋虫都噤了声。
郁时鸢躺在床上,回想自己上辈子,又想着接下来的打算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,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。
终于,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郁时鸢知道,是郁宝军正在试图打开门栓。
没多久,门开了。
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屋子,直奔床铺而来。
郁时鸢呼吸平稳,眼睛眯成一条缝,死死盯着那个黑影。
郁宝军显然有些紧张,呼吸粗重。
他先凑近小岱这边,黑暗中摸索着,粗糙的手指碰到了孩子的脸颊。
小岱仍旧睡的香香的。
郁宝军似乎松了口气,动作也大胆了些,弯下腰,试图把沉睡的小岱抱起来。
他动作笨拙,又怕惊醒孩子,主要是怕惊醒郁时鸢,试了几次才勉强把小岱瘦小的身体抱离了床板。
小岱软软地垂着头,靠在他怀里,像个没有生命的破布娃娃。
郁时鸢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,才压下立刻扑上去撕碎他的冲动。
郁宝军抱着小岱,一步一顿地挪向门口,身影消失在门外。
院子里传来几声刻意压低的窸窣声,是胡翠花在接应。
郁时鸢迅速坐起,检查怀里的阿壤。
小丫头睡得像只小猪,小嘴微微张着。
郁时鸢意念一动,准备将阿壤送入空间。
这是最安全的选择!
然而,脚步声由远及近,郁宝军又回来了。
郁时鸢慌忙躺倒,恢复沉睡的姿势。
这次,郁宝军和胡翠花同时出现在了床边!
《孕吐火葬场?辣媳挺孕肚炸翻军营郁时鸢陆铮屿》精彩片段
“什么?!” 胡翠花几步冲出灶房,“你去找他?他不是前阵子刚回来过吗?你们吵得房顶都快掀了,你忘了?他那阎王脸,那身煞气,你……”
郁时鸢缓缓转过身,嘴角带着挑衅,“吵归吵,日子总得过。在这破地方待够了,腻歪了,想去找我男人,过几天舒坦日子,不行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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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有他上次探亲,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扫过两个孩子时,那难以捕捉的复杂暗流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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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是……别的什么?
她看不清,但那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和凛冽气息,让她本能地感到恐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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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翠花心里没底了。
她甚至荒谬地想,陆铮屿对郁时鸢……是不是也并非全无感觉?
否则以他那冷硬如铁的性子,怎么会一次次地让郁时鸢怀上他的孩子?
胡翠花打了个寒颤,不敢深想下去。
她快步到堂屋找郁宝军商量对策,背影狼狈而仓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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旁边的小岱用力地点了点头,小手无意识地攥紧了郁时鸢的手指,小声地重复着妹妹的话:“去找爸爸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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感受到怀里孩子的激动,她心中叹息。
宝贝,对不起。妈妈带你们去,不是要一家团圆,而是要和他彻底斩断关系,是为了离婚的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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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仓房在柴房隔壁,放了郁家所有的粮食和一些杂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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郁时鸢看着这陋室,心中叹息。
她是被逼嫁给陆铮屿的,婚后就跟他闹了别扭,坚决不肯随军,后来陆铮屿有紧急任务回了部队。
郁时鸢心灰意冷,挺着大肚子回了娘家,加上当时胡翠花说得比唱的好听,她就留了下来。
如今看来,她留在这,不过是方便给他们家当牛做马。
“好了,宝贝们,该睡觉了。”郁时鸢铺好薄被,招呼两个孩子上床。
奇怪的是,小岱和阿壤磨磨蹭蹭,大眼睛里盛满了不安。
“怎么了?”郁时鸢柔声问道。
阿壤把小脑袋埋进郁时鸢怀里,声音带着哭腔,奶声奶气地说:“麻麻,老母猪,老母猪告诉阿壤了……”
郁时鸢轻轻拍着她的背:“老母猪说什么了呀?”
“老母猪说……”阿壤抬起泪汪汪的大眼睛,小身子微微发抖,“说坏舅舅今晚……要来抓小岱和阿壤,卖给……卖给坏叔叔!”
她努力组织着三岁孩子的语言,表达着最深的恐惧,“村里的狗蛋哥哥,就是被坏叔叔抓走的,再也……再也找不到家了,呜呜呜……”
小岱也攥紧了小拳头,小脸绷得紧紧的,虽然害怕,却挺起小胸膛,声音带着稚气的坚定:“妈妈,我不怕!让坏舅舅来抓我。我剁他爪子!妹妹胆子小,躲起来!”
郁时鸢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,又酸又软。
她张开双臂,将两个孩子紧紧搂进怀里,柔声安抚道:“宝贝不怕,妈妈都知道。老母猪说得对,坏舅舅今晚是要干坏事。”
“但是你们放心好了,有妈妈在,谁也带不走你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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郁时鸢呼吸平稳,眼睛眯成一条缝,死死盯着那个黑影。
郁宝军显然有些紧张,呼吸粗重。
他先凑近小岱这边,黑暗中摸索着,粗糙的手指碰到了孩子的脸颊。
小岱仍旧睡的香香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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郁时鸢迅速坐起,检查怀里的阿壤。
小丫头睡得像只小猪,小嘴微微张着。
郁时鸢意念一动,准备将阿壤送入空间。
这是最安全的选择!
然而,脚步声由远及近,郁宝军又回来了。
郁时鸢慌忙躺倒,恢复沉睡的姿势。
这次,郁宝军和胡翠花同时出现在了床边!
郁时鸢心尖一颤。
难道……因为她过往的疏离,孩子们不敢接受她的亲近了?
她压下酸涩,放下碗勺:“不想妈妈喂?那你们自己……”
话未说完,小岱已经拿起了勺子。
他舀了一勺,鼓起腮帮子,极其认真地模仿着郁时鸢的样子,呼呼吹着。
然后,在郁时鸢难以置信的目光中,他将勺子递到了郁时鸢干裂的唇边。
“妈妈先吃。”
郁时鸢僵住。
“麻麻快吃呀~”阿壤小手背在身后,用力点头,显然也很赞同哥哥的决定。
一股暖流涌过,冲垮了郁时鸢所有的堤防。
她低下头,死死咬住下唇,忍住眼泪。
她的崽啊!饿得小肚子咕咕叫,面对这碗香得勾魂的救命汤,第一口竟是要喂给妈妈。
她深吸一口气,俯身,无比珍惜地含住了那勺蛋羹。
“好,妈妈吃了。真香。现在,轮到你们了。”
小岱这才放心,又舀起一勺,仔细吹了吹,喂到妹妹嘴边。
阿壤小嘴一张,“嗷呜”一口含住勺子。
小丫头眼睛眯成了小月牙,小脚丫快乐地在地上直跺:“唔,神仙饭饭!哥哥,快吃!快吃呀!”
终于,小岱将勺子送进了自己嘴里。
他吃得比妹妹斯文,但那双过于早熟和隐忍的大眼睛里,第一次迸发出属于孩童的光芒。
看着两个孩子吃的津津有味的模样,郁时鸢心里又暖又疼。
她下意识抚上自己的小腹,那里,正悄然孕育着另一个与她血脉相连的小生命。
“崽,别急。”
“这一世,妈妈带你们吃香喝辣,穿绫罗绸缎。”
“那些蛆虫欠下的……”
“妈妈要他们连皮带骨,撕下来啃!”
这三个鸡蛋,给俩孩子连塞牙缝都不够。
必须做点有油水的东西,好好填饱肚子。
她看向院子里。
几只鸡正在悠闲踱步,时不时地低头啄食。
最吸引人的,是那只趾高气昂、羽毛油光水滑的大红公鸡。
它昂着头,鲜红的鸡冠在秋日惨淡的阳光下抖动着,绿豆眼里闪烁着和胡翠花如出一辙的刻薄与傲慢。
“咯咯哒!赔钱货,看什么看!”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,吓得阿壤猛地一哆嗦,小手紧紧抓住了郁时鸢的裤腿,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外面。
郁时鸢低头:“阿壤,怎么了?”
阿壤小脸煞白,指着那只大红公鸡,声音带着哭腔:“麻麻,大公鸡骂你,它说你是赔钱货!它说……说你要敢动它,它就啄死你!”
郁时鸢狐疑地看向那只公鸡,果然见它正挑衅地伸长脖子,对着她发出威胁的“咕咕”声。
阿壤……竟能听懂动物说话?
她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小岱。
小岱感受到妈妈的目光,抬起头,小声说:“嗯,妈妈,阿壤能听懂。”
郁时鸢欲言又止。
以前,阿壤有时会对着墙角的老鼠嘀嘀咕咕,对着树上的鸟雀咿咿呀呀……
她只当是小孩子胡言乱语,从未深想。
她太忙了,被生活的重担压得喘不过气,忽略了孩子身上悄然显现的神异。
“赔钱货?”郁时鸢盯着那只公鸡,冷笑。
“好啊,今天我这个赔钱货,就让你知道什么叫货真价实!”
她不再犹豫,大步走向院子。
那大红公鸡预感到情况不妙,惊恐地拍打着翅膀,扑棱着想逃,嘴里还发出只有阿壤听得懂的咒骂。
“咯咯哒,杀人啦!胡翠花救命!赔钱货要杀我!你个贱……”
咒骂声戛然而止。
郁时鸢动作快得惊人,带着压抑了许久的狠戾,一把揪住公鸡的翅膀,利落地提了起来。
公鸡徒劳地蹬着腿。
郁时鸢大步走到灶台边,拿起磨得锃亮的菜刀。
“麻麻,要杀鸡?”阿壤瞪大了眼睛,“过年才杀鸡……”
小岱也站了起来,小手攥紧了衣角,“鸡死了,外婆会打妈妈。”
小小的脸上满是忧虑,更多的是对母亲处境的担忧。
郁时鸢心硬如铁。
“不怕。”她声音低沉,“今天,不过年,妈妈也杀鸡。以后,只要你们想吃,妈妈就杀。”
手起刀落,寒光一闪,温热的鸡血喷射而出,精准地落入事先准备好的粗瓷碗里。
彻底断绝了大红公鸡最后的挣扎和咒骂。
郁时鸢麻利地烫鸡拔毛,开膛破肚。
很快,那只肥硕的公鸡就变成了一堆处理干净的鸡肉块。
先洗去血水,冷水下锅开煮。
趁着蒸汽升腾遮挡,郁时鸢指尖微动,几滴清冽甘甜的灵泉水悄然混入其中。
阿壤和小岱不由自主地凑近了灶台,小鼻子使劲地嗅着。
锅里翻滚的鸡汤渐渐变得澄黄油亮,鸡肉在汤中沉浮,散发出诱人肉香。
这香气,比他们记忆里任何一次过年炖的鸡都要香十倍、百倍!
郁时鸢看柴禾不多了,起身出去拿。两小只乖乖跟在后面。
郁时鸢边走边环顾着这个她生活了多年,却从未真正属于她的家。
东南角的猪圈里面哼唧着两头半大的架子猪,皮毛粗糙,但在这个年代,是实实在在的肉和油水。
院子另一侧,是用木桩围起来的简陋羊圈。三只山羊正悠闲地嚼着干草,其中一只母羊肚子鼓鼓的,显然怀了崽。
1984年秋,农村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早已深入人心,农民有了更多自主权,家家户户养鸡养猪养羊贴补家用是常态,也是重要的家庭财产来源。
胡翠花抠门算计,但在这点上倒是没含糊,鸡养了七八只,鸭子一大群,猪两头,羊三只,在这个年代,绝对算得上殷实人家了。
看着这些活物,再看看那些农具和粮食……
郁时鸢心头涌起强烈的不甘。
她起早贪黑,除了干农活,还要靠着当裁缝给人缝缝补补、改改衣服赚钱。
手指被针扎破无数次,熬得眼睛通红,赚来的辛苦钱,大半被胡翠花以各种名目搜刮走。
那些钱,足够买下好几头猪崽羊羔了。
这院子里的鸡鸭猪羊,哪一样没有她的血汗在里面?
可现在呢?
她这个赔钱货连口饱饭都吃不上!
她的孩子饿得面黄肌瘦!
胡翠花和郁宝军却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她辛苦换来的家业。
“这么多好东西……该吃的都吃了!可惜带不走。”郁时鸢盯着那两头哼唧的猪,心头恨意翻腾。
她甚至想过临走前把这些畜生都宰了,但显然不现实。
要是能收进空间里就好了……
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。
就在这一瞬间,她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意念锁定的目标——一只刚下完蛋正“咯咯哒”叫着的芦花母鸡,凭空消失了!
郁时鸢瞳孔骤然一震。
意识沉入空间。
果然,那只茫然的芦花母鸡正扑棱着翅膀,在空间一处空旷的角落惊慌失措地转圈。
原来……空间还有这样的妙用!
郁时鸢心脏剧烈地跳动,一个疯狂而大胆的计划瞬间成型。
胡翠花,你不是心疼你的鸡吗?
你不是把这些牲畜当命根子吗?
你不是算计着卖我的孩子换钱吗?
好!
我郁时鸢临走之前,就让你彻底干干净净,连根鸡毛都不给你留。
“陆铮屿!”郁时鸢声音都拔高了,“你混蛋!你明明知道我的意思,谁让你把床放这儿的?”
陆铮屿站起身,颀长的身体太具压迫感,一副邀功的架势,“我自己放的,怎么样,你男人厉害吧?”
“厉害,爸爸好厉害!”阿壤拍着小手,一脸崇拜。
说着挣脱郁时鸢的手,小短腿一蹬就想往上爬:“哇!小床床!阿壤要睡这里~~~”
小岱也好奇地凑过去,小手摸了摸冰凉的铁架。
郁时鸢黑着脸,拉着陆铮屿的胳膊往外走,出了门,仰起小脸不满道:“你什么意思?故意的是不是?说好分开睡,你弄一个屋里算怎么回事?”
因为妻子主动的肢体接触,陆团长心情颇好。
他低头看着郁时鸢因为愤怒而泛红的俏脸,嘴角上扬,慢悠悠地说:“是分床啊。你看,大床,小床,分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笨蛋,咱俩说好的分床睡,现在床分开了,你想赶走出去,我可不答应。”
“你!”郁时鸢气鼓鼓地指着他的鼻子,“陆铮屿,你耍无赖!”
陆铮屿眼底的笑意更深,微微俯身,凑近了些,灼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,嗓音暧昧:“放心,我说话算话。未经你允许,我绝不碰你一根手指头。”
“这点自制力,你男人还是有的。”
郁时鸢心跳加速!
他这话什么意思?
难道他知道了她怀孕的事了?
不然,他可不是能忍得住的人!
她下意识地捂了一下小腹,眼底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强作镇定,用更尖刻的语气掩饰心虚:“哼!说得比唱的好听!谁知道你是不是……年纪轻轻就不行了?”
陆铮屿眸色一暗,那抹痞笑顿时染上了危险的气息。
又逼近一步,高大的身影快要将她完全笼罩,“不行?郁时鸢,我行不行,你心里没数?”
“之前做了那么多,哪一次你没哭着求饶?嗯?”
她脸颊“唰”地一下爆红,连脖子都染上了粉色。
这个臭流氓!
“你……你闭嘴!”她声音都在发颤。
陆铮屿很快收起了那份痞气,深邃的眼眸锁住她:“这次不一样。郁时鸢,我以前是征服你的身体。”
“这次,我想征服的,是你的心。”
再一次,郁时鸢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,脸颊烫得惊人。
她慌乱地别开脸,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……你最好说到做到,别碰我!”
“嗯,这样才乖。父母和孩子睡在一个房间,孩子更有安全感。你看阿壤和小岱,多喜欢那张小床?”
郁时鸢被他这套“为孩子好”的理论堵得哑口无言。
恨恨地瞪了他一眼,知道再争论下去也是徒劳,转身冲回卧室。
两个小家伙已经躺在了小床上,一头一个。
看到妈妈来了,阿壤开心道:“麻麻,阿壤和哥哥今晚睡这里。”
小岱也说:“嗯,妈妈和爸爸睡大的。”
“都下来!”郁时鸢走过去,一手一个,把俩小叛徒拎了下来,“小床是爸爸的!你们俩,跟我睡大的!”
她心里那个气啊!
刚来那天,她明明暗示过以后要跟爸爸分开住,俩孩子当时还信誓旦旦说要跟她。
结果呢?才几天工夫?
这两个没良心的小白眼狼,见到亲爹就把亲娘忘得一干二净!
阿壤瘪着小嘴,食指一点一点的,“可是小床床好玩……”
小岱没说话,但眼神里也流露出对小床的兴趣。
郁时鸢才不管,强势地把两个孩子塞进大床的被窝:“睡觉,不许闹了。”
终于,两个小家伙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,在妈妈身边沉沉睡去。
夜深人静。
他这样的人,为什么会看上自己呢?
她只是一个从小被亲生父母抛弃、被郁家收养的养女。
在村里,虽然长得漂亮,但没身份没背景,家里还穷得叮当响。
这桩婚事,是郁家为了攀上陆家这门高枝,硬塞给她的任务。
她当时满心不情愿,觉得陆铮屿这种城里来的、根正苗红的军官,肯定眼高于顶,看不上她。
可奇怪的是,他当时……似乎并没有反对?
是图她这张脸?
还是其他什么原因?
上辈子她沉浸在怨愤和夏美娇的挑拨里,从未深想过这个问题。
如今看着他在厨房里笨拙却认真的背影,这个疑问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在心头。
就在这时,陆铮屿突然走了过来。
郁时鸢还没反应过来时,他再次弯腰,一把将她抱了起来。
“你干什么?”郁时鸢吓了一跳,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。
陆铮屿大步出门,把她稳稳地放在院子里,动作强硬。
“油烟大,呛。”他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句,转身就要回厨房。
郁时鸢愣了一下。
他……是怕油烟呛到她?
一道极其细微的暖流划过心尖。
堂屋的饭桌旁,阿壤和小岱已经乖乖地坐好,眼巴巴地望着厨房的方向,小鼻子一耸一耸地闻着空气中越来越浓郁的香气。
“麻麻,好香呀!”阿壤咽了咽口水。
小岱也点点头,小声说:“爸爸在煮面。”
郁时鸢看着两个孩子期待的小脸,心里的气恼莫名消了一些。
她坐在门口,思绪平静,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。
开饭了。
陆铮屿端着一个大汤碗走了进来,里面是热气腾腾、红黄绿相间的西红柿鸡蛋面。
面条根根分明,西红柿煮得软烂,金黄的鸡蛋碎均匀地裹在汤汁里,上面还撒了点翠绿的葱花。
虽然卖相比不上郁时鸢,但比起上次的黑暗料理,已经是质的飞跃。
他又端出几个小碗和筷子。
“吃饭。”陆铮屿言简意赅,给每个人分别盛了面。
“哇,爸爸好棒!”阿壤迫不及待地拿起小勺子,先舀了一勺汤吹了吹,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,眼睛立刻亮了,“好喝!”
小岱也拿起筷子,夹起一小撮面条,吹了吹,放进嘴里,嚼了嚼,然后认真地点头:“好吃。”
陆铮屿看着孩子们的反应,冷硬的嘴角向上弯了一下,“媳妇,你也点评点评?”
郁时鸢夹起一筷子面条,轻轻吹了吹,送入口中。
味道竟然还不错。
“还行。”
“媳妇喜欢就好。”陆铮屿拿起筷子,也吃了起来。
正是这样简陋而平凡的晚餐,让郁时鸢的心头,第一次感受到了沉甸甸的暖意。
她抬起头,目光不经意间撞上陆铮屿看过来的视线。
他深邃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,里面有某种她读不懂的情绪在涌动。
郁时鸢迅速低下头,掩饰性地扒拉着碗里的面条。
心底那堵冰封的高墙,在这一刻,似乎悄无声息地融化掉了一个小小的角落。
这顿饭,阿壤和小岱连面汤都喝得一干二净,小肚子吃得溜圆。
等所有人吃完,阿壤突然站起来,小胸脯一挺,奶声奶气地说:“报告麻麻,阿壤和小岱申请洗碗!”
小岱没说话,但也跟着站了起来,小脸上带着一种“任务重大”的严肃表情,用力点了点头。
郁时鸢愣了一下,随即眼底漾开笑意。
她下意识看向陆铮屿。
她抬手用力擦着嘴唇,仿佛要擦掉他留下的所有痕迹和气息。
这个疯子!
她知道,暂时是谈不拢了。
陆铮屿强硬的态度像一堵铜墙铁壁。
但她不信,不信他真的能只手遮天。
她一定能找到办法,一定要离婚!
郁时鸢带着满心的疲惫,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卧室。
躺在两个孩子身边,听着他们均匀绵长的呼吸,心绪稍微平复一些。
不知过了多久,才迷迷糊糊睡去。
第二天清晨。
郁时鸢在一种强烈的注视感中醒来。
她迷茫地睁开眼,晨曦微光透过窗户,勾勒了床边那个高大沉默的身影。
是陆铮屿。
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,就那样直挺挺地站在床边,看着她。
深邃的眼眸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,眼眶下方是浓重的青黑,下巴上冒出了硬硬的胡茬,整个人透着一股彻夜未眠的颓丧和戾气。
显然,昨晚“离婚”那两个字,把他彻底刺激疯了。
郁时鸢心头一紧,下意识地就想翻身背对他,不愿面对这压抑的注视。
然而,她刚动了一下,一只滚烫的大手就伸了过来。
陆铮屿俯身,动作强硬蛮横,一手穿过她的膝弯,一手揽住她的后背,直接将她从被窝里打横抱了起来。
“啊!”郁时鸢短促地惊呼一声,身体悬空。
只穿着单薄睡衣的她,被迫紧紧贴在他坚硬滚烫的胸膛上。
烟草的冷冽气息将她包围。
“陆铮屿,你干什么?放我下来!”她挣扎,又怕吵醒孩子。
陆铮屿置若罔闻,大步往外走。
他手臂肌肉贲张,力量感十足,扑面而来的男性荷尔蒙和强势的掌控力,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性张力。
郁时鸢的挣扎显得如此徒劳。
“陆铮屿!”郁时鸢被他放到客厅的椅子上,气得浑身发抖,“你发什么疯!”
陆铮屿站在她面前,高大的身影压迫着她。
他微微俯身,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,将她困在方寸之间,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,声音沙哑:“错了没?”
郁时鸢冷笑一声,眼神倔强:“错?我有什么错?陆铮屿,错的是你!”
“是你骗婚,是你冷暴力,是你写那些混账信!要离婚有什么错?”
他下颌线绷得死紧,额角青筋都在跳动,胸膛剧烈起伏着,像一头濒临爆发的困兽。
“你……”他咬着牙,只能死死瞪着她。
“我什么我?陆铮屿,你除了会强迫人,会发疯,你还会什么?”郁时鸢毫不退让,句句诛心。
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。
谁也没注意到,卧室的门悄悄开了一条缝。
阿壤和小岱穿着小睡衣,扒着门框,乌溜溜的大眼睛紧张地看向父母。
阿壤小嘴瘪着,大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。
小岱的小脸绷得紧紧的,小手紧紧攥着门框。
“爸爸,你在干嘛?”阿壤的小奶音问道。
“在跟你妈妈玩游戏。”陆铮屿放开郁时鸢,回头对两个孩子说,“回去穿衣服,准备吃早饭。”
“噢!”
待房门再次关上,郁时鸢狠狠瞪了陆铮屿一眼,满脸不忿。
刚起身,又被他抱住了。
男人嗓音冷冽,“没穿鞋,小心凉。”
郁时鸢咬牙切齿,低头在他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。
他眉头都没皱一下,痞笑道:“牙口不错,给你咬一辈子。”
早饭是陆铮屿从食堂打回来的。
稀饭,馒头,小凉菜,还有鸡蛋,馅饼。
分量很足。
郁时鸢没什么胃口,只喝了小半碗稀饭。
两个孩子也吃得格外安静,阿壤时不时偷瞄一眼爸爸妈妈,小岱则一直低着头。
他们均匀地翻开泥土,又将碎石杂草利落地清理到一边。
不过个把小时,一片方方正正的菜地就出现在了院子西侧。
土粒细碎,垄沟笔直得如同用尺子划出来的。
“团长,嫂子,任务完成!我们先回去了!”小战士额角冒着细汗,挺胸抬头。
“辛苦了。”郁时鸢连忙道谢,被这雷厉风行的速度和这标准的军事化菜地惊的一愣一愣的。
送走小战士,郁时鸢拉着两个迫不及待的孩子,走到地边上,开始划分区域。
“这一大片,是妈妈的地。”她指着最大的那块,“妈妈准备在这里种白菜、萝卜,给我们阿壤小岱吃,长得壮壮的!”
接着,她划出两小块同样大的,指着其中一块:“这是阿壤的童话地,妈妈给你找小萝卜种子,种在这里,好不好?”
阿壤兴奋地直拍手:“好,吃萝卜!”
然后,她又指了指相邻的另一小块:“这是小岱的试验田。可以在这里种小葱、大蒜,小岱负责管理它们,计算它们每天长多高,什么时候喝水,好不好?”
小岱挺直了小胸膛,郑重其事地点头:“嗯!我会记录数据!”
一直抱臂靠看着的陆铮屿走了过来,目光扫过那三块地,最终落在郁时鸢脸上,“我的呢?”
郁时鸢轻哼,“你凑什么热闹?”
“我也是这个家的一员。”他语气认真。
阿壤忙道:“是呀妈妈,也给爸爸一块嘛~~”
郁时鸢低头打量一圈,随手在阿壤和小岱的小地旁边划了更小的一绺:“喏,你的。你平时忙,这点够了。”
陆铮屿看向那比他巴掌宽不了多少的一小条地,从善如流地点头,语气宠溺,“行,咱家你说了算。”
“爸爸爸爸。”阿壤拽着他的裤腿,“你的地里,要种什么宝贝呀?”
小岱也投来探究的目光。
陆铮屿摸了摸俩孩子的脑袋,直直地看向正在整理菜畦的郁时鸢,“在这里种花。种月季花,花开了送给你妈妈。”
他记得她以前说过,喜欢月季的热烈和顽强。
郁时鸢正弯腰准备移栽小葱,闻言动作一顿,嫌弃道:“种花你别种在这块地上。挨着菜地太近,抢阳光抢水分,根还乱窜,菜就种不成了。”
陆铮屿瞥再次打量自己那窄得可怜的一小条地,又看了看郁时鸢面前那片宽敞的“领地”,朝她那边挪了半步,语气撩拨:“媳妇,嫌我地小碍事?要不……咱俩合并了吧,种一块夫妻地,你指挥我给你打下手。”
“不行!你的就是你的,我的就是我的,分清楚点好。”郁时鸢起身,上下扫了他一眼,带着点挑衅的意味,“就你这水平,别到时候把我的菜带坏了。各种各的,正好比比看谁种得好。”
陆铮屿被她小模样逗得哑然失笑,也不强求,“行。你什么时候想通了,想跟我合并了,直接说,不用客气,我随时等着。”
这话说的是地,又不止是地。
郁时鸢懒得理他这茬,抿着唇,弯腰从地头捡来几块棱角分明的小石头,一颗接一颗摆放在她和陆铮屿那两块地之间,垒起一道清晰无比的“三八线”。
那动作带着点孩子气的固执和认真,看得陆铮屿又是好笑又是心头发软。
旁边的阿壤和小岱看到妈妈这个动作,有样学样,也兴奋地跑去捡小石头,吭哧吭哧地忙着划分界线。
陆铮屿蹲在郁时鸢身边,盯着她姣好的侧脸,“你看看,小孩子学大人,学得可像了。”
在他简单的认知里,激烈的争吵之后,这种“啃嘴巴”的行为,大概是一种特殊的和好仪式。
阿壤似懂非懂地点点头:“哦,消气啊……那咱们走吧,让他们多消消气~”
书房里,霸道绵长的吻终于结束。
陆铮屿微微退开些许,气息粗重。
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未退的灼热,还有近乎得逞的餍足。
他紧紧锁着她氤氲着水汽的迷蒙双眼。
郁时鸢嘴唇红肿,眼神涣散,大脑依旧一片混沌。
身体深处那股陌生的感觉还未平息,让她又羞又恼。
“你……”她找回一丝力气,又想骂人。
陆铮屿却低低地笑了一声,指腹擦过她红肿的唇瓣,声音沙哑得惑人:“现在,气消了点没?”
郁时鸢咬牙……混蛋啊,得了便宜还卖乖!
她觉得自己太吃亏了,借着坐在桌子上的优势,报复性地在他线条硬朗的下巴上咬了一口!
“嘶——”陆铮屿吃痛地吸了口气,旋即低低地笑了起来。
他非但没生气,还把下巴又往她嘴边凑了凑,眼神灼热又带着点无赖的痞气:“咬吧,不解气就再咬一口。咬哪儿都行。”
“……谁稀罕咬你!”郁时鸢推开他,用手背用力擦着自己红肿的唇,“陆铮屿,谁让你亲我的?你个混蛋!流氓!”
陆铮屿稳稳地接住她推搡的力道,顺势又把她往怀里带了带,结实的手臂箍着她的腰,不让她挣脱。
他低头,声音低沉而霸道,“我说了,未经你允许,不会睡你。可没说,不能亲。”
“我自己的媳妇,我想怎么亲,就怎么亲。”
“你……你无耻!”郁时鸢实在拿着他没辙了,别开视线,不想看他那张得意又欠揍的脸。
“行了。”陆铮屿将她打横抱了起来,“气也消了,该做饭了。”
“放我下来!”郁时鸢捶打他的肩膀,“刚吵完架还想让我给你做饭?陆铮屿你做你的春秋大梦!没门!”
陆铮屿抱着她大步往外走,“我们吵架了吗?不对啊,刚吵完架你的嘴就这么甜?看来以后得多吵吵。”
他意有所指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,“不吵的时候,我也得好好尝尝。”
“你!”郁时鸢被他这没脸没皮的话噎得满脸通红,恨不得再咬他一口。
陆铮屿把她抱到厨房门口放下,没再逗她,转身挽起袖子进门:“坐着看我干就行,今天不用你动手。”
郁时鸢哼了一声,打定主意绝不帮忙。
她倒要看看,这男人能做出什么花样来。
陆铮屿生了火,打算做最简单的西红柿鸡蛋面。
磕鸡蛋的声音还算利落。
然后是切西红柿的笃笃声……
嗯,这次刀工进步了不少,至少不再是大小不一的暗器了。
油锅烧热,没多久,一股浓郁的葱油香气飘散开来。
郁时鸢闻着,觉得还挺香。
然而,下一秒,当鸡蛋液“刺啦”一声倒入滚油中,那股浓烈的油腥气冲进她鼻腔!
“呕……”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郁时鸢慌忙捂住嘴,脸色变得有些苍白,下意识地伸手抚上自己的小腹。
她转身朝外,深吸几口气,强压下那股恶心感。
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。
他动作依旧有些生疏,但明显比上次从容了许多,翻动锅铲的姿势也像模像样。
暖黄的灯光勾勒着他宽阔的肩膀和专注的侧脸线条。
郁时鸢看着看着,思绪有些飘远。
陆铮屿……他出身军官家庭,家境优渥,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团长,前途无量。
陆铮屿看她跑向自己的样子,心跳加速,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,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悸动。
无论多少次,无论她带着何种情绪奔向自己,这一幕,总能轻易拨动他心底最隐秘的弦。
郁时鸢走到他面前,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,“陆铮屿,别忘了你昨晚答应的事!今天,床!必须弄来!”
她可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种煎熬。
陆铮屿喉结滚动了一下,掩掉失望的情绪,沉声应道:“知道了。”
说完,不再停留,转身大步离开,军靴踏地的声音渐渐远去。
郁时鸢转身回到院里。
环顾一周,心里五味杂陈。
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?
离婚没离成,反而签了个莫名其妙的考察期协议,还被逼着同处一室……
但眼下,似乎只能这样了。
既然暂时留下了,那就过好每一天吧。
赚钱,攒钱,考察他,然后……带着孩子们离开。
过了一会儿,郁时鸢刚把厨房彻底清理干净,听到院墙外传来一个大嗓门,“陆团长家的,陆团长家的在家吗?”
郁时鸢应声,迅速擦了擦手,推开房门迎了出去。
只见院门口站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女人,身材微胖,圆脸盘,一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,看着格外喜庆。
她手里还挎着个小竹篮,里面装着水灵灵的紫皮茄子、翠绿的青椒和几个红彤彤的西红柿。
“您是?”郁时鸢疑惑地问。
“哎呀!你就是时鸢妹子吧?可真俊!”女人嗓门敞亮,“我是隔壁老陈家的。我姓何,叫何彩凤,你叫我何大姐就成。陆团长昨天特意跟我家那口子打了招呼,说你刚来,让我多照应着点。”
郁时鸢恍然,原来这就是陆铮屿说的陈嫂子。
“何大姐你好,快请进。”
“不进去了不进去了。”何彩凤摆摆手,把手里的小竹篮往郁时鸢手里塞,“喏,自家小菜园刚摘的,新鲜着呢。别嫌弃。秋天就这点茄子辣椒最水灵。你刚来,肯定啥都缺,先拿着吃!”
“这怎么好意思……”郁时鸢推辞。
“哎呀,邻里邻居的,客气啥。”何彩凤不由分说地把篮子塞她手里,眼睛已经好奇地往屋里瞟了,“你家俩宝贝疙瘩呢?带出来见见呀!”
郁时鸢朝屋里喊:“小岱,阿壤,出来跟何阿姨打招呼。”
话音刚落,小岱牵着阿壤的小手,怯生生地出现在门口。
阿壤躲在哥哥身后,探出小脑袋好奇地看着何彩凤。
“哎哟喂,这俩小宝贝,长得可真招人疼!”何彩凤脸上笑开了花,“来,让阿姨看看!多大了?叫什么名字呀?”
阿壤见这个胖阿姨笑容可掬,胆子大了点,奶声奶气地回答:“我叫阿壤,三岁啦!”
小岱则规规矩矩地说:“阿姨好,我叫小岱,也三岁。”
“三岁好啊。跟我家那皮猴子差不多大!”何彩凤一拍大腿,转头朝隔壁院子喊了一嗓子,“石头,死哪儿去了?快出来,有小伙伴了。”
“来啦。”一个虎头虎脑、晒得黝黑的小男孩应声从隔壁院门里冲了出来,手里还挥舞着一根小木棍,跑得飞快,一看就是个精力旺盛的主儿。
“这是我儿子,陈石头,五岁了。皮得跟猴儿似的!”何彩凤一把拉住儿子,“石头,快叫阿姨。这是陆叔叔家的郁阿姨,这是小岱弟弟和阿壤妹妹!”
陈石头站定,好奇地打量着郁时鸢和两个比他矮半头的小豆丁,咧开嘴开心笑着:“郁阿姨好!”
“小岱弟弟好!”
“阿壤妹妹好!”
“哥哥你好呀。”阿壤乖巧说道。
整个过程高效、安静、利落。
不到十分钟,原本过分整洁的房子充满了生活气息,柴米油盐酱醋茶一应俱全。
几个战士在客厅自动列队,齐刷刷向郁时鸢敬了个标准的军礼,声音洪亮:“嫂子,东西都安置好了。您看还缺什么,随时让李参谋通知我们!”
“谢谢,谢谢同志们。”郁时鸢被这阵仗弄得有点措手不及,只能点头道谢。
战士们这才在李卫国的示意下,安静迅速地离开了。
“嫂子,您和孩子先休息,熟悉熟悉环境。缺什么少什么,让警卫通知我都行。团长一回来,我马上通知您!”李卫国最后交代了一句,也敬礼告辞。
小院安静下来。
“哇,新房子好大!”阿壤像只出笼的小鸟,兴奋地在堂屋里跑来跑去,摸摸光亮的桌子,又好奇地探头看卧室里的大床。
小岱也放松下来,黑亮的眼睛打量着干净整洁的书房。
“爸爸家,爸爸的家!”阿壤跑到郁时鸢身边,仰着小脸,眼睛亮晶晶的,“麻麻,爸爸什么时候回来?阿壤想爸爸了!”
小岱也默默走过来,小脸上写满了期待。
看着两个孩子眼中纯粹而热烈的期盼,郁时鸢内心酸涩又复杂。
这血缘的羁绊,让孩子们对他天然地亲近和渴望。
她蹲下,将两个孩子拢在怀里,声音带着试探:“阿壤,小岱,你们……为什么这么喜欢爸爸呀?爸爸好像也没怎么陪你们玩过?”
阿壤立刻掰着小手指头,奶声奶气地开始数:“爸爸穿绿衣服,好看!爸爸给阿壤买糖糖,甜甜的!爸爸抱阿壤,高高的!”
在她幼小的记忆里,父亲是高大、威严、带着糖果甜味的模糊影子,是短暂出现又离开的“礼物”。
小岱沉默了一会儿,小声说:“爸爸有枪。”
男孩子对武器天然的兴趣,父亲身上那股强大力量带来的安全感,是他对父亲最深的印象。
郁时鸢听着孩子们童真的话语,虽然心疼他们,但离婚的决心丝毫未减。
他或许是个合格的军人,但绝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和丈夫。
他的存在,带给她们母子的只有痛苦和不安。
她决定提前给孩子们打预防针,“阿壤,小岱,妈妈跟你们说一件事,好不好?”
两个孩子都看着她,点了点头。
“妈妈这次带你们来找爸爸,是想……是想和爸爸分开。”她斟酌着用词,“就是以后,我们不和爸爸住在一起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阿壤歪着小脑袋,大眼睛里满是困惑,“爸爸不好吗?”
“爸爸有他的工作,有他的生活。妈妈和爸爸在一起不开心。”郁时鸢尽量用孩子能理解的方式解释,“我们分开住,妈妈带着你们,去一个只有我们三个人的地方,妈妈努力赚钱,给你们买好多好吃的,好玩的,送你们上学,好不好?”
“我们三个人,一样可以过得很好很开心,对不对?”
她紧张地看着两个孩子的反应。
阿壤眨巴着大眼睛,似乎在努力理解“分开住”的意思,然后用力点头:“嗯,阿壤跟着麻麻。麻麻去哪里,阿壤就去哪里!”
在小小的她心里,妈妈才是最重要的。
小岱也伸出小手,紧紧抓住郁时鸢的手指,黑亮的眼睛看着她,清晰地吐出两个字:“跟妈!”
孩子们毫不犹豫的选择,冲散了郁时鸢心中的不安。
她紧紧抱住两小只:“好,真是妈妈的好孩子!”
就在这时,院门外传来李卫国的声音,“嫂子?在吗?”
郁时鸢起身,应声走向大院门口。
李卫国站在门外,手里提着一个网兜,里面装着几个白面馒头、一饭盒还冒着热气的红烧肉、一饭盒清炒时蔬,还有一小包水果糖。
他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,“嫂子,这是团长特意交代的,他说您带着孩子一路辛苦,肯定吃不好。让您和孩子先垫垫肚子。团长还说……他很快就回来,让您安心住下。”
他将网兜递过来,语气里满是对团长细致安排的敬佩。
郁时鸢接过网兜,“谢谢李参谋,也替我谢谢陆团长。”
“哎,好嘞!嫂子您和孩子趁热吃!”李卫国笑着敬了个礼,转身离开了。
院门关上。
郁时鸢提着那兜饭菜,转身看向正眼巴巴的阿壤和小岱,脸上重新浮现笑意:“来,我们吃饭。”
一眨眼,郁时鸢带着孩子住了一天了。
清晨,嘹亮的起床号划破薄雾,穿透窗棂,将沉睡的小院唤醒。
紧接着是整齐划一、震人心魄的早操口号声,士兵们跑步时整齐的脚步声如同擂鼓,敲打着大地。
白天,训练场传来的枪械撞击声、口令声、还有不时响起的熄灯号、开饭号……
这些充满力量感和秩序感的声响,成了他们生活的背景音。
这些声音给母子三人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。
围墙之外,是荷枪实弹的哨兵;
围墙之内,是纪律严明的钢铁洪流。
这里没有胡翠花的咒骂,没有夏美娇的阴毒眼神,没有郁宝军那样的地痞流氓。
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屏障,隔绝了外界的恶意和危险。
郁时鸢重生后紧绷了几日的神经,在这充满力量的军营节奏中,不知不觉地松弛下来。
两个孩子也明显放松了许多,小脸上多了红润和无忧无虑的笑容。
然而,这份安全感仅限于环境。
当郁时鸢想起陆铮屿时,心底筑起的高墙瞬间冰冷坚硬。
这里安全,是因为它叫军营;而让她不安的,是那个叫陆铮屿的男人。
为了避免暴露空间的存在,郁时鸢老老实实地在厨房的灶台上生火做饭。
空间里的灵泉水混入日常用水,煮出的饭菜格外香甜,连最普通的青菜都带着清甜。
阿壤和小岱捧着碗,吃得小嘴油汪汪。
“麻麻做的饭,比爸爸那里的好吃!”阿壤满足地眯起眼睛。
小岱也用力点头,扒着碗里的米饭,含糊地说:“在家真好。”
看着孩子们满足的笑脸,郁时鸢心中也涌起一丝暖意。
这里,暂时是他们的避风港。
在这谁都不认识,避免了交际,郁时鸢便有了大把时间。
她拿出先前买的玩具零食给小岱和阿壤玩。
比如彩色积木、会跳的铁皮青蛙、漂亮的玻璃弹珠、还有用油纸包着的香甜江米条等等……
随便给一些玩的,两个孩子能安安静静地玩上大半天,不吵不闹。
郁时鸢便有了自由活动的空间,继续她的赚钱大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