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人明鉴!”她猛地抽手,顺势抱住旁边装废纸的破竹筐。竹筐嘎吱作响,她顾不得形象,脸埋进发霉纸屑,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,声音颤抖:“这是下官昨夜……抢白菜留下的伤啊!”
声音带着哭腔,带着绝望,更带着被逼绝境的歇斯底里。
裴渊眉峰紧锁,深邃眼眸写满怀疑。抢白菜?荒谬借口,她也敢拿出来糊弄?
沈知微顾不得裴渊反应,知道这是唯一机会。她猛抬起头,被药汁染黑嘴角的脸上,泪水鼻涕横流,狼狈不堪。
她指着手腕青紫勒痕,声泪俱下,编造“为了抢东街菜市最便宜的烂白菜,被卖菜大妈用麻绳勒住手腕暴打”的凄惨社畜故事。
“大人有所不知。”她抽噎,声音哽咽,“下官月例微薄,又要供养老母。平日省吃俭用,连件像样衣裳都舍不得置办。昨夜听闻东街菜市有批烂白菜,十文钱一大颗,能顶好几天嚼用。下官想着能省则省,便连夜赶了过去……”
她剧烈咳嗽,咳得弯腰,仿佛肺都要咳出。
“谁知那卖菜大妈凶悍无比,下官不过想多挑两颗品相好的,她竟拿起捆白菜麻绳,死死勒住下官手腕,将下官暴打一顿,还骂下官是穷鬼,活该吃烂菜叶子……大人,下官这都是为了省下那几文钱,才……才受了这等屈辱啊!”
她哭得声嘶力竭,眼泪鼻涕混杂,活脱一个被生活压垮的底层小吏。她趁机扯了扯洗得发白旧夹袄,露出磨破袖口。粗布夹袄上,几个显眼补丁,与她口中“月例微薄”形象完美契合。
“烂白菜”、“大妈”两个词,让裴渊脸色铁青。他重度洁癖,平日路过菜市都要捂口鼻,更遑论这些腌臜字眼。他只觉恶心直冲喉咙,胃里翻江倒海。
他猛退一步,仿佛碰到污秽之物。迅速掏出备用手套,修长指尖略带嫌恶地戴好。动作精准优雅,透着骨子里的疏离与厌恶。
裴渊冷眼看沈知微。目光从打补丁旧夹袄,扫到因没睡好而发青的眼袋,再落到哭红的眼睛。她浑身穷酸气,与柴房霉腐味混杂,让人只想避开。
他心中闪过一丝冷笑。自己是多心了。昨夜那女人,胆大包天,肌肤细腻,墨香幽淡,举手投足清雅。绝不可能是眼前这个浑身穷酸气,为几颗烂白菜挨打的蠢货。这女人,除了那双眼睛,哪里有半分相似之处?
他强压不适,冷哼一声,声音严厉:“堂堂内阁书令,为几颗烂白菜与市井泼妇争斗,有辱斯文!再有下次,扣你半年月例!”
“扣月例?!”沈知微猛打哭嗝,声音比刚才更真情实感,凄厉得像被踩尾巴的猫。她顾不得擦泪,连滚带爬跪到裴渊脚边,抱住他靴子,哭喊:“大人开恩啊!半年月例,那是下官的命根子啊!下官保证,发誓,从今往后,绝不再踏入菜市半步!哪怕饿死在内阁,也绝不去抢白菜了!求大人开恩,大人开恩啊!”